村庄讲读,古典经济学之庄子休

日期:2019-05-08编辑作者:www.997723.com

 

啮缺问于王倪,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 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有虞氏不及泰氏。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 人,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泰氏其卧徐徐,其觉于于。一以己 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题解】
  此篇是针对帝王而言,因此谓之《应帝王》。庄子认为,作为帝王应当“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这样天下方能大治。如果像儵与忽那样,想有所作为,去替浑沌开凿孔窍,就会把浑沌凿死,就会贻害天下。
  文章在揭示出主旨之后,又连设数喻,层层推进,最后终止于万象俱寂的浑沌境界,再次暗寓无为任化的绝妙意趣。而篇末以“南海”、“北海”作结,又与《逍遥游》开篇“北冥”、“南冥”遥相呼应,说明内篇结构严谨,文意连贯,不愧为庄子的精心设制之作。
  啮缺问于王倪[1],四问而四不知。啮缺因跃而大喜,行以告蒲衣子[2]。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3]?有虞氏不及泰氏[4]。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5],亦得人矣,而未始出于非人[6]。泰氏其卧徐徐[7],其觉于于[8];一以己为马,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9],其德甚真,而未始入于非人。”
  【注释】
  [1]啮缺、王倪:皆为虚构的人物。
  [2]蒲衣子:虚构的人物。
  [3]而:通“尔”,你。
  [4]有虞氏:指舜。姓姚,有虞氏,字重华。 泰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
  [5]藏仁:怀仁于心。 要人:要结人心。
  [6]未始:未曾。 非人:欺伪之人。
  [7]徐徐:安稳的样子。
  [8]于于:自得的样子。
  [9]知:通“智”。 情:实。
  肩吾见狂接舆[1],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2]?”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3],人孰敢不听而化诸[4]!”狂接舆曰:“敢欺德也[5]。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外乎[6]?正而后行[7],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8],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9],而曾二虫之无知[10]!”
  【注释】
  [1]肩吾、接舆:见《逍遥游》篇注。
  [2]日中始:虚构的人物。
  [3]君人者:国君。 经、式、义、度:均指法度。
  [4]诸:语助词。
  [5]欺德:欺诳不实之德。
  [6]治外:以经式义度绳之于外。
  [7]正:谓顺从万物性命之正,即不损害万物的自然真性。
  [8]矰(zēng增):鸟网。 弋(yì艺):系丝之箭。
  [9]鼷(xī奚)鼠:小家鼠。 神丘:社坛。 熏凿:烟熏和挖凿。
  [10]而:汝,你。 知:知道。
  天根游于殷阳[1],至蓼水之上[2],适遭无名人而问焉[3],曰:“请问为天下[4]。”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5],何问之不豫也[6]!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7],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8],以出六极之外[9],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圹埌之野[10]。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11]?”
  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12],合气于漠[13],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14],而天下治矣。”
  【注释】
  [1]天根:虚构的人物。 殷阳:殷山的南面。
  [2]蓼(liǎo了)水:水名,在赵国境内。
  [3]适遭:恰逢。 无名人:虚构的人物。
  [4]为:治理。
  [5]鄙人:指鄙陋的人。
  [6]不豫:使人不快。
  [7]为人:为友。
  [8]莽眇之鸟:指清虚之气。
  [9]六极:指上下和四方。
  [10]圹埌(kuàng làng旷浪)之野:一种旷荡无垠的虚寂境界。
  [11]帠(yì艺):方法,办法。 感:触动。
  [12]淡:指恬淡之境。
  [13]合气于漠:谓气息恬适不迫,与自然冲漠之气合为一体。
  [14]无容私:不容参杂一毫私意。
  阳子居见老聃[1],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2],物彻疏明[3],学道不倦[4]。如是者,可比明王乎[5]?”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胥易技系[6],劳形怵心者也[7]。且曰虎豹之文来田[8],猨狙之便[9]、执斄之狗来藉[10]。如是者,可比明王乎?”
  阳子居蹴然曰[11]:“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12],化贷万物民弗恃[13];有莫举名[14],使物自喜;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15]。”
  【注释】
  [1]阳子居:即杨朱,战国时魏国人。其学说与墨家“兼爱”相背异,主张“贵生”、“重己”,故孟子谓其“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
  [2]向疾:如声响之疾,比喻其敏捷。向,通“响”。 强梁:强悍。
  [3]物彻:洞彻万物。 疏明:疏通明达。
  [4]道:此处指儒家之“道”。
  [5]明:圣明。
  [6]胥易:像官府中供役使的小吏那样轮番任事。胥,小吏。易:更换职事。 技系:像有技艺的工匠那样为工巧所系累。
  [7]怵心:心神不宁。
  [8]文:花纹。 田:通“畋”,田猎。
  [9]猨狙:猕猴。 便:便捷。
  [10]斄(lí离):狐狸。 藉:拘系。
  [11]蹴然:面色骤变的样子。
  [12]不自己:不归于自己。
  [13]贷:施。 恃:依赖。
  [14]莫:无。 举:显。
  [15]无有:谓至虚的境界。
  郑有神巫曰季咸[1],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2],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3],归,以告壶子[4],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5],未既其实[6],而固得道与[7]?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世亢[8],必信[9],夫故使人得而相女[10]。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11],见湿灰焉[12]。”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13],萌乎不震不正[14],是殆见吾杜德机也[15]。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16],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17]。”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18],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见吾善者机也[19]。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齐[20],吾无得而相焉[21]。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吾乡示之以太冲莫胜[22],是殆见吾衡气机也[23]。鲵桓之审为渊[24],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25]。尝又与来。”
  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26]。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27],以报壶子曰:“已灭矣[28],已失矣,吾弗及已。”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29]。吾与之虚而委蛇[30],不知其谁何,因以为弟靡[31],因以为波流,故逃也。”
  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32],食豕如食人[33],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34]。纷而封哉[35],一以是终。
  【注释】
  [1]神巫:占卜甚为灵验的巫者。
  [2]期:预言。 岁月旬日:预定的某岁、某月、某旬、某日。
  [3]列子:列御寇,郑国人。 心醉:谓其心醉服。
  [4]壶子:名林,号壶子,郑国人,为列子的老师。
  [5]与:授。 既:尽。 文:外表。
  [6]实:实质。
  [7]而:通“尔”,你。 固:岂,难道。
  [8]而:通“尔”,你。 道:指列子所学的表面之道。 亢:通“抗”,较量。
  [9]信:通“伸”。
  [10]相:观察人的形貌,以占测吉凶祸福。 女:通“汝”,你。
  [11]怪:怪异的症状。
  [12]湿灰:如湿灰不能复燃,指死亡之症,绝无生机可望。
  [13]乡:通“向”,刚才。 地文:比喻寂静的心境。
  [14]萌乎:芒然。 震:动。 正:当为“止”字之误。
  [15]杜:闭塞。 德机:谓生命力、活力。
  [16]瘳(chōu抽):疾病痊愈。
  [17]杜权:谓闭塞之中已显出一点活力。权,权变。
  [18]天壤:天地间变化生长的气象。
  [19]善者机:谓生意萌动的机兆。机,机兆。
  [20]不齐:谓精神、气色变化不定。
  [21]无得:没法。
  [22]太冲莫胜:谓冲漠之气无偏胜,即其气半动半静,各得其平。
  [23]衡气机:谓心平气稳的机兆。衡,平。
  [24]鲵(ní尼):指鲸鲵。 桓:盘旋。 审:通“潘”,回旋的深水。
  [25]三:即三渊,比喻杜德机、善者机、衡气机。
  [26]自失:惊惶失措。 走:逃跑。
  [27]反:通“返”,返回。
  [28]灭:谓不见踪影。
  [29]出:显露。 宗:道之根宗。
  [30]委蛇(yí移):随顺的样子。
  [31]弟靡:当作“茅靡”,谓如茅草随风而伏。
  [32]爨(cuàn窜):烧火做饭。
  [33]食豕:喂猪。
  [34]块然:无情无知的样子。
  [35]封:守。
  无为名尸[1],无为谋府[2],无为事任[3],无为知主[4]。体尽无穷,而游无朕[5]。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6],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迎[7],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注释】
  [1]尸:主,承受者。
  [2]谋府:聚藏智谋的地方。
  [3]事任:承担事情。
  [4]知主:智能的汇集者。
  [5]朕:迹象。
  [6]无见得:谓无意于性分之外的追求。
  [7]将:送。
  南海之帝为儵[1],北海之帝为忽[2],中央之帝为浑沌[3]。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4]。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5],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6],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注释】
  [1]儵(shū书):虚构的帝王。其名取疾速之意。
  [2]忽:虚构的帝王。其名取疾速之意。
  [3]浑沌:虚构的帝王。比喻大道浑全未亏。
  [4]待:款待。
  [5]谋报:商量报答。
  [6]七窍:指耳、目、口、鼻七孔。 息:呼吸。
  【文化史拓展】
  庄子谈帝王之道,以“无为”、“无私”作为衡量的标准,主张突破一切界限,不怀任何功利性的目的,认为为帝者不能“藏仁以要人”,而应像“泰氏”一般浑沌蒙昧,纯朴自然。
  在庄子看来,帝王自己有了成心,便会强行定出规矩法度,使人们言行受到约束限制,这是不可取的。有了自己的仁义标准,别人的意见一旦相左,便会产生矛盾;而此刻手中掌握绝对权威的帝王就可能滥用个人的强制力,企图使被破坏的是非天平复归原位。历史是在这破坏与复归平衡中不断更替前进的。聪明的老百姓怎么会甘心在帝王的法则下完全地循规蹈矩?我们看到乱世里的阮籍虽有“弹琴复长啸”的孤高,但也能大醉六十日以躲避司马懿。鲁迅先生虽然对中国人的奴性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可喜的是毕竟在诸多奴颜婢膝之外,仍然能找到不少真正的“中国的脊梁”。他们是清醒的,认清帝王专制的手段里隐藏怎样的机心。
  老子也谈帝王之道,却说“无为无不为”。所以钱穆先生以为“老子实于人类社会抱有很大野心。”他的“无为”终究还是想“无不为”,甚至可以说这也只是用以愚民的一种口号,老子从帝王角度出发,懂得民众力量之强大,其一朝觉醒,无法预计后果。庄子则不然,他讲的“无为”,亦即取消明君与昏君之别,而游心淡漠,顺物无私,纯然一片天机。庄子崇尚“真”,崇尚天性。但人之为人,各有不同,无论天赋与经历都造就了丰富的人性。世界的可爱与可厌都可从它的繁复中见出。为了满足一部分人的利益就可能会伤害到另一部分人的利益;同样为了适应一部分人的天性,就必须牺牲另一部分人的天性。没有谁的天性更高一筹,在人间如此,当人与自然相对时亦是如此。所以在一种无序状态下,我们不禁要怀疑,若是没有一个理性机制,世界是否会一片黑暗混乱?于是,儒家大力提倡仁义礼智信,这是多么温厚的心怀才孕育出的规则。但儒家的理论被运用于王权中,却渐渐变了味,反而成了“封建枷锁”、“吃人的礼教”。庄子并没有在“理性机制”上停留,而是向更广大虚无的“道”出发,认为万事万物间存在着使其终归于和谐的自然法则。就好像“食物链”,分裂而言,可能我们会觉得其中某一个环节弱肉强食,非常残忍;但它的背后蕴涵着整个生态系统大的平衡,刻意去改变只会导致失控无序。庄子的“无为”并非什么也不做,而是提倡为帝王者不应强逆天性而治世——无论于人、于己。
  庄子想象中的君王其实只能是一种不可企及的理想。回顾历史,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并无一帝如其所思。任何现实生活中的人,总有缺陷或是弱点;尤其作为帝王,言行意识都置于社会最高处,使人一目了然,乃至被无限放大。圣君或明主的称号只能代表其某一方面的成就功绩或善德。
  【文学史链接】
  1、相关文学典故
  浑沌
  浑沌一以凿,几客返其淳。
  (孙枝蔚《饮酒和陶韵》之二十)
  他的心意果真像空空的一张白纸或者浑沌的一块石头吗?
  (叶圣陶《倪焕之》二三)
  2、后世有关诗赋文
  李士表《庄子九论·壶子》
  洪迈《渊有九名》
  乾隆《壶子示机》、《列子食豕》、《儵忽凿窍》
  3、文学技法
  分而读之,则如十里蟪蛄泠泠入耳。总而读之,则如幽涧泉鸣,随风断续,非听之以气,无从领赏其毫末。
  (胡文英《庄子独见·应帝王》篇末总评)
  细按此篇文法,首尾前后,一气相生,均是“立乎不测,游于无有”,入神超妙工夫。总结内篇,作者精神全注于此。若非置身题外,入其中而茫然莫解,则七圣迷途,失却崆峒妙旨,现前境界俱属尘封。《南华》本是寓言,将天地间万有不齐之理,铸以洪炉,鼓以元气,精液糟粕一概融化在内,无迹可寻,故其文凌虚独步,超以象外,得其环中。欲从其浑合处窥之,则虚空粉碎,诸天之花雨缤纷;欲从其琐屑处求之,则表里晶莹,大地之山河倒影,千变万化,莫测端倪。
  (刘凤苞《南华雪心编·应帝王》总论)
  无心任化,是《应帝王》一篇之本旨,一线到底。四问四不知,无心也;二虫避害,亦无心也;乘莽眇之鸟,游无何有之乡,亦无心也。游于无有,则冥物矣;即冥物矣,尚有心乎?至于巫咸却走,盖相人无所指其目,则冲虚极矣。故列子大悟,至于一切皆无,似乎至理完足,无剩义矣。忽斗出儵、忽、浑沌之以有凿无,想入非非,为通篇之后殿。设想之奇,无可伦比,非庄生,安得有此仙笔!
  (林纾《庄子浅说·应帝王》篇末附见)
  【集评】
  夫无心而任乎自化者,应为帝王也。
  (郭象《庄子注·应帝王》题解)
  老子云:“王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篇以“应帝王”名者,言帝王之治天下,其道此相应如此。
  (陆西星《南华真经副墨·应帝王》)总论
  此篇言治国宜听民之自由自化,故狂接舆以日中始之言为欺德。无名人之告殷阳曰:“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老聃告阳子居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郭注云:“夫无心而任乎自化者,应为帝王也。”此解与挽近欧西言治者所主张合。凡国无论其为君主,为民主,其主治行政者,即帝王也。为帝王者,其主治行政,凡可以听民自为自由者,应一切听其进化之可期。
  (严复《庄子点评·应帝王》总评)
  【思考与讨论】
  1、 此篇阐述了作者什么样的政治观?并请阅读下面两段文字,具体说明外篇所反映出的政治思想与本篇有何不同:
  (1)、夫帝王之德,以天地为宗,以道德为主,以无为为常。无为也,则用天下而有余;有为也,则为天下用而不足。故古之人贵夫无为也。上无为也,下亦无为也,是下与上同德,下与上同德则不臣;下有为也,上亦有为也,是上与上同道,上与下同道则不主。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故古之王天下者,知虽落天地,不自虑也;辩虽雕万物,不自说也;能虽穷海内,不自为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故曰: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此乘天地,驰万物,而用人群之道也。本在于上,末在于下;要在于主,详在于臣。三军五兵之运,德之末也;赏罚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礼法度数,形名比详,治之末也;钟鼓之音,羽旄之容,乐之末也;哭泣衰绖,隆杀之服,哀之末也。此五末者,须精神之运,心术之动,然后从之者也。末学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君先而臣从,父先而子从,兄先而弟从,长先而少从,男先而女从,夫先而妇从。夫尊卑先后,天地之行也,故圣人取象焉。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春夏先,秋冬后,四时之序也;万物化作,萌区有状,盛衰之杀,变化之流也。夫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后之序,而况人道乎!宗庙尚亲,朝廷尚尊,乡党尚齿,行事尚贤,大道之序也。语道而非其序者,非其道也。语道而非其道者,安取道!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道德已明而仁义次之,仁义已明而分守次之,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是非已明而赏罚次之,赏罚已明而愚知处宜,贵贱履位;仁贤不肖袭情,必分其能,必由其名。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知谋不用,必归其天,此之谓大平,治之至也。故书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古之语大道者,五变而形名可举,九变而赏罚可言也。骤而语形名,不知其本也;骤而语赏罚,不知其始也。倒道而言,迕道而说者,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骤而语形名赏罚,此有知治之具,非知治之道;可用于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谓辩士,一曲之人也。礼法数度,形名比详,古人有之,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以畜下也。
  (选自《天道》)
  (2)、孔子西游于卫。颜渊问师金曰:“以夫子之行为奚如?”师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穷哉!”颜渊曰:“何也?”师金曰:“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将复取而盛以箧衍,巾以文绣,游居寝卧其下,彼不得梦,必且数眯焉。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故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商周,是非其梦邪?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死生相与邻,是非其眯邪?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陆行莫如用车。以舟之可行于水也,而求推之于陆,则没世不行寻常。古今非水陆与?周鲁非舟车与?今蕲行周于鲁,是犹推舟于陆也,劳而无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无方之传,应物而不穷者也。且子独不见夫桔槔者乎?引之则俯,舍之则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于人。故夫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不矜于同,而矜于治。故譬三皇五帝之礼义法度,其犹柤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于口。故礼义法度者,应时而变者也。今取猨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龁啮挽裂,尽去而后慊。观古今之异,犹猨狙之异乎周公也。故西施病心而矉,其里之丑人见而美之,归亦捧心而矉。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惜乎,而夫子其穷哉!”
  (选自《天运》)
  2、篇末所写凿死浑沌的寓言,有何哲学和美学意味?

  [题解]

肩吾见狂接舆。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肩吾曰:“告我 :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人孰敢不听而化诸!”狂接舆曰:“是欺 德也。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夫圣人之治也,治 外夫?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鼷 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而曾二虫之无知?”

  《应帝王》以义名篇。“应帝王”的应是指万物适宜而我也适应。帝王是指不去自任帝王而统治天下。本篇主旨是庄子的社会政治观点。《应帝王》主要由两个部分构成的:

天根游于殷阳,至蓼水之上,适遭无名人而问焉,曰:“请问为天 下。”无名人曰:“去!汝鄙人也,何问之不豫也!予方将与造物者 为人,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以处 圹埌之野。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又复问,无名人曰: “汝游心于淡,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而天下治矣。”

  “啮缺问于王倪”、“肩吾见狂接舆”和“天根游于殷阳”三段为一部分,说明治理社会有为不如无为,批判了有为的法治政治,宣扬了顺物自然的无为政治。由:“阳子居见老聃”,“郑有神巫日季咸”、“无为名尸”和“南海之帝为倏”四小段组成一部分。主要说明有为之害和无为之好。

阳子居见老聃,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物彻疏明,学道不倦 ,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於圣人也,胥易技系,劳形 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来田,猨狙之便执嫠之狗来藉。如是者,可 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敢问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 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化贷万物而民弗恃。有莫举名,使物自喜。 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

  这种无为的政治主张,继承了老子的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批判了各家各派的政治观点,也反映了没落阶级无能为力的状况。

郑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祸福、寿夭,期以岁月旬日 若神。郑人见之,皆弃而走。列子见之而心醉,归,以告壶子,曰: “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则又有至焉者矣。”壶子曰:“吾与汝既 其文,未既其实。而固得道与?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而以道与 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尝试与来,以予示之。”

  啮缺问于王倪(1),四问而四不知(2)。啮缺因跃而大喜(3),行以告蒲衣子(4)。蒲衣子曰:“而乃今知之乎(5)?有虞氏不及泰氏(6)。有虞氏,其犹藏仁以要人(7);亦得人矣(8),而未始出于非人(9)。泰氏,其卧徐徐(10),其觉于于(11);一以己为马(12),一以己为牛;其知情信(13),其德甚真,而未始人于非人(14)。”

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 活矣!不以旬数矣!吾见怪焉,见湿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 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见吾杜德机 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 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列子入,以 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名实不入,而机发于踵。是殆 见吾善者机也。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 “子之先生不齐,吾无得而相焉。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 壶子。壶子曰:“吾乡示之以以太冲莫胜,是殆见吾衡气机也。鲵桓 之审为渊,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 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壶子曰:“追 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 已。”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不知其 谁何,因以为弟靡,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 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食豕如食人,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 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一以是终。

  [注释]

无为名尸,无为谋府,无为事任,无为知主。体尽无穷,而游无朕 。尽其所受乎天而无见得,亦虚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镜,不将不逆, 应而不藏,故能胜物而不伤。

  (1)啮缺问于王倪一事,见于《齐物论》。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时相与遇于 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 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2)四问:一问“知物之所同是乎?”二问“知子之所不知也。”三问“物无知也。”四问“知利害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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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跃而大喜:高兴地跳起来。

  (4)蒲衣子:《淮南子》作技衣子。传说中尧时贤人,舜曾拜他为老师并要把帝位让给他,他没有接受。

  (5)而:你。乃:才。

  (6)有虞氏,指舜。泰氏:泰通太,太昊,伏牺氏。

  (7)藏仁:指心怀仁义。要(yāo):结。

  (8)得人:得人心。

  (9)非人:指物而言。未始出于非人:没有超出物的牵累。

  (10)徐徐:缓慢的样子。

  (11)于于:迂迂的借字,迂缓的样子。

  (12)一,不分物我。

  (13)知,通智,理智,情:情感。信:真实。

  (14)未始入于非人:未曾陷入外物的牵累。

  [译文]

  啮缺请教王倪,问四次而四次回答说不知道。啮缺因此高兴地跳起来,走去把这件事告诉了蒲衣子。蒲衣子说:“你现在知道这件事情吗?有虞氏赶不上泰氏。有虞氏,他象似心怀仁义以交结人,虽然也能得到人心,然而从未能跳出外物的牵累。泰氏,他睡觉时躺下缓缓慢慢;他醒来时优柔自得,不分物我以自己为马,以自己为牛。他的理智信实,他的德性纯真,他未曾陷入外物的牵累。”

  肩吾见狂接舆(1)。狂接舆曰:“日中始何以语女(2)?”肩吾曰:“告我:君人者以己出经式义度(3),人熟敢不听而化诸(4)!”狂接舆曰:“是欺德也(5);其于治天下也,犹涉海凿河而使蚊负山也(6)。夫圣人之治也(7),治外乎(8)?正而后行(9),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10)。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11),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以避熏凿之患(12),而曾二虫之无知!”

  [注释]

  (1)肩吾、接舆:注见《逍遥游》。

  (2)日中始,人名,肩吾的老师。

  (3)君人者,统治臣民的入,义:通仪。经式义度:均指法度。

  (4)孰:谁。化:教化,诸:同乎、呢。

  (5)欺德:虚伪不实的道德。

  (6)涉海、凿河、使蚊负山:指三者都是不可能做到的。

  (7)治,治理。

  (8)治外:统治别人,治理别人。

  (9)正:正己,自正。行:推行,行教化。

  (10)确,确定。

  (11)矰弋(zēngyì):带有丝绳射鸟的短箭。

  (12)鼷鼠:小鼠。深穴,打深洞。神丘:社坛。熏:烟熏,凿:挖掘、凿穿。

  [译文]

  肩吾见到狂接舆。狂接舆说:“日中始跟你说了些什么?”肩吾说:“他告诉我:统治臣民的人颁布自己制定的法度,臣民谁敢不听从而受教化呢!”狂接舆说:”这是虚伪不实的德行;他这样去治理天下,就好象涉海不自量,凿河徒劳,使蚊子背山不合情理一样。圣人治理夭下,难道治理别人吗?先是正己而后才能推行教化,使人们做一些确实能做到的事情罢了。况且鸟高飞以逃避短箭的祸患,小鼠在社坛的下面打深洞以避免烟熏和挖掘的祸患,你们连这两个小虫子也不如吗!”

  天根游于殷阳(1),至寥水之上(2),适遭无名人而问焉(3),曰:“请问为天下(4)。”无名人曰:“去(5)!汝鄙人也(6),何问之不豫也(7)!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8),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9),以出六极之外(10),而游无何有之乡(11),以处圹埌之野(12)。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13)?”又复问。无名人曰:“汝游心于淡(14),合气于漠(15),顺物自然而无容私焉(16),而天下治矣(17)。”

  [注释]

  (1)天根:假设的人名。殷阳:殷山的阳面。

  (2)蓼(liǎo)水:河名。

  (3)适,恰巧。遭:碰到。无名人:假设人物,喻指圣人、至人、神人、真人。

  (4)为:治理。

  (5)去:离去,离开。

  (6)鄙人:指鄙陋的人。

  (7)不豫:不快。

  (8)予:我。方将:正要。为人:交游,为偶。

  (9)厌:厌烦,乘:驾。莽眇之鸟:可大可小的鸟,指道。

  (10)云极:夭地四方。

  (11)游:遨游。无何有之乡:虚无的境界。

  (12)圹埌(kuànglang):辽阔矿荡。

  (13)汝:你。帠(yì):通寱,梦话,指问为天下而言。感,摇撼,动摇。

  (14)游心于淡:心虚无事。

  (15)合气于漠:气静不扰。

  (16)顺物自然:顺从物的规律。无容私,不能容纳主观成见。

  (17)天下治矣:这里说的是帝王之道并非如此。

  [译文]

  天根在殷山的阳面游玩,走到寥河的边上,恰巧碰到无名人而且向他请教,说:“请问怎样治理天下?”无名人说:“离开,你这个鄙陋的人,为什么问这使我不痛快的问题呢!我正在和造物者为偶,厌烦时,就乘轻盈虚无的鸟,飞翔到六极之外,邀游于虚无的境界,在广阔圹荡的地方生活。你又何必用力天下这种梦活来撼动我的内心呢?”天根又向无名人请教。无名人说:“你要使心虚静无事,气静不扰,顺应自然的规律而不夹杂主观成见,而天下也就大治了。”

  阳子居见老聃(1),曰:“有人于此,向疾强梁(2),物彻疏明(3),学道不倦。如是者,可比明王乎(4)?”老聃曰:“是于圣人也,肯易技系(5),劳形怵心者也(6)。且也,虎豹之文来田(7),猿狙之便执..之狗来藉(8)。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阳子居蹴然曰(9):“敢问明王之治(10)。”老聃曰:“明王之治,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11),化贷万物而民弗恃(12);有莫举名(13),使物自喜(14);立乎不测(15),而游于无有者也(16)。”

  [注释]

  (1)阳子居:人名入即杨朱,道家学派的人物,先秦古书中多称他为杨子或阳生、阳子居,杨朱,魏国人,主张为我。《孟子·尽心》上说的“杨子取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也,”《韩非子·显学》说:“今有人于此,义不入危城,不处军旅,不以天下大利,易其胫一毛。”《吕氏春秋·不二》说“阳生贵己。”皆指杨朱。

  (2)向疾,敏捷。强梁,强壮膘悍。

  (3)物:鉴物。彻:透彻。疏明:疏通明达。

  (4)明:贤明。明王:指圣王。

  (5)胥:胥吏,易:变更行事,亦即易吏。技:一种技艺。系,系累。

  (6)劳形:操劳形体。怵心:扰动心神而不得安宁。

  (7)文:通纹,花纹。来:招来。田:田猎。

  (8)猿狙:注见《齐物论》。便:敏捷,执:捉住。..(ií):狸。藉:绳系,拘系。

  (9)蹴:惊恐的样子。

  (10)敢问,请问。

  (11)功盖天下:功德覆盖天下。似下自己:好象不归于自己。

  (12)化:教化,化育。贷:施、放。侍:依赖,倚仗。

  (13)有:得到。莫:无法。举:称举。一名:表白。

  (14)自喜,各得其所。

  (15)立:站在。不测:不可识测。

  (16)无有:虚无。

  [译文]

  杨朱见到老聃,说:“在这里有这样一个人,他聪敏强悍,对事物看得透彻明白,学道勤奋不倦。象这样的人,可以和贤明圣王相比吗?”老聃说:“以这样的人与圣人相比,就象胥吏不断变更治事为技艺所累,操劳形体扰动心神一样。况且虎豹的花纹招来田猎,猿猴因为敏捷,狗因为会捉狐狸才招来系上绳索,象这三种动物也可以和明王相比吗?”杨朱惊恐他说:“请问到底什么叫明王之治?”老聃说:“明王治理天下,功德覆盖天下,好象不归自己;化育万物而人民并不感到依赖他;得到功劳不去称举表白,使人各得其所,而自己却站在不可识测的境地,与虚无之道同游。”

  郑有神巫曰季咸(1)知人之死生存亡(2)祸福寿夭(3)。期以岁月旬日(4),若神(5)。郑人见之(6),皆(,) 弃而走(7)。列于见之(,) 而心醉(8),归,以告壶子(9),曰:“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10),则又有至焉者矣(11)。”壶子曰:“吾与汝既其文(12),未既其实(13),而固得道与(14)?众雌而无雄,而又奚卵焉(15)!而以道与世亢(16),必信(17),夫故使人得而相汝(18)。尝试与来(19),以予示之(20)。”明日,列子与之见壶子(21)。

  出而谓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22)!弗活矣!不以旬数矣(23)!吾见怪焉(24),见湿灰焉(25)。”列于人,位涕沾襟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地文(26),萌乎不震不正(27)。是殆见吾杜德机也(28)。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29),全然有生矣!吾见其杜权矣(30)。”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天壤(31),名实不入(32),而机发于踵(33)。是殆见吾善者机也(34)。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出而谓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齐(35),吾无得而相焉(36)。

  试齐,且复相之。”列子入,以告壶子。壶子曰:“乡吾示之以太冲莫胜(37)。是殆见吾衡气机也(38)。鲵桓之审为渊(39),止水之审为渊,流水之审为渊。渊有九名,此处三焉。尝又与来。”明日,又与之见壶子。立未定,(40)自失而走(41)。壶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报壶子曰:“已灭矣,已失矣,吾弗及已。”壶子曰:“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与之虚而委蛇(42),不知其谁何(43),因以为弟靡(44),因以为波流,故逃也。”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三年不出,为其妻爨(45),食豕如食人(46)。于事无与亲,雕琢复朴,块然独以其形立。纷而封哉(47),一以是终。

  [注释]

  (1)神巫:占卜巨灵的巫者。季咸:神巫的名字。

  (2)知:测知,预测。

  (3)寿夭:长寿短命。

  (4)期:预言。

  (5)若神:如神。

  (6)之:他,指季咸。

  (7)弃之:抛弃他。走:跑。

  (8)列子:列御寇,心醉:醉心于季咸。

  (9)壶子:名林,列子的老师。

  (10)夫子:先生,指壶子。至:至极,最高。

  (11)又:更。

  (12)与:授予,既:尽,文:表面,现象。

  (13)实:实质。

  (14)而:通尔,你,下同。固:岂。

  (15)奚:何,怎么。卯:生卵,引申为生育。

  (16)亢:通抗,较量。

  (17)信,通伸,表露。

  (18)相:相面。

  (19)与来:带来。

  (20)以予示之:把我指给他看。

  (21)之:与他,指与季咸。

  (22)子:你。先生:老师。死:要死。

  (23)不以:不用。

  (24)怪:怪异。

  (25)湿灰:甚于死灰的灰。

  (26)乡(xiang):刚才,地文:地貌。

  (27)萌:萌动。震:震动。正:修正。

  (28)是:此,殆:大概,杜,闭塞,机,动。

  (29)瘳(chOu):病愈。

  (30)杜权:闭塞中有权变。

  (31)天壤:大地,示以天壤:表示出大地间的生气。

  (32)名,名誉、名声。实:实利。不入,指不入于心。

  (33)踵:脚后跟。

  (34)善,好生,病愈。机,气机。

  (35)不齐:不定。

  (36)无得:没法。

  (37)大冲:阴阳二气均衡的虚静状态,莫胜:没有偏胜。

  (38)衡:平衡。

  (39)鲵(ni):雌鲸,在此凡指大鱼,桓:逗留。审:停聚。

  (40)立未定:指季咸未站稳。

  (41)失:通佚,逃走。

  (42)委蛇(wēyí):随便应付,随从自然。

  (43)不知:指季咸不知,其:壶子自指。谁何:怎样一个人。

  (44)弟靡,随顺的样子。

  (45)爨(cuàn):烧火做饭。

  (46)食(sì):给入或动物吃东西,食豕:喂猪。

  (47)纷:纷烦的事务。封:坚守。

  [译文]

  郑国有一个神巫,名叫季咸,能测知人的生死存亡,吉凶祸福,寿命长短,预言的年、月、旬、日如神。郑国人见到他,都抛弃他而逃跑。列子见了却心醉如痴。回来,便告诉壶子,说:“原来我以为先生的道术是最高的,现在又有一个更高的了。”壶子说:“我教你的尽是现象,没有教你实质,你怎能得道呢?多是雌鸟而无雄鸟,又怎能生出蛋呢?你以道术与社会较量,必然表露出来,所以才让人家看清了你的面相。你把他请来,给我相一面。”第二天,列子和季咸一起来见壶子。

  出来对列子说。“唉!你的老师要死了,不能活了!不会超过十天了。我看他形色怪异,精神萎靡得象湿灰了。”列子进屋,痛哭流涕,泪水沾襟,把季咸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给他的象地文地貌那样的寂静,静中有动,象山没震动又没修正一样,这大概是他见我关闭了生机。你和他再来一次看看。”第二天,列子又和季咸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幸运呵!你的老师遇见我了!有好转了,完全有活的希望了,我看到他闭塞的生机有了变化。”列子走进屋,把季成的话告诉给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的是天地间的生气,名实都没放在心上,而生机则发于脚后跟,他大概看到我有一线好转的生机了。你和他再来一次看看。”第二天,列子又和季咸一起来见壶子。季咸出来对列子说:“你的老师神情不定,我没法给他相面。等他安定之后,再给他相面。”

  列子进屋,告诉壶子。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的阴阳二气的虚静状态没有偏胜。他大概见到我均衡的机兆。鲸鱼逗留之处成为深渊,止水之处成为深渊,流水之处成为深渊。渊有九种,我给他看的只有三种。你和他再来一次看看。”第二天,列子又和季咸一起来见壶子。季咸脚跟还没站稳,就自行逃跑了。壶子对列子说:“追赶他!”列子没追上,返回来,把情况告诉给壶子,说:“已经没影了,已经跑掉了,我也追不上了。”壶子说:“刚才我显示的没有超出我的大道。我跟他随便应酬,使他不了解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随顺外物的变化而变化,好象随波逐流一样,所以他逃跑了。”从此以后,列子认为自己什么也没有学到,便回家了,三年不出家门。给他的妻子烧火做饭,喂猪如同侍奉人一样,对事物无亲无疏,除掉修饰,返回质朴,安然地把自己的形体立于世间,在纷烦的事物中不失去自己的常态,终身如此而已。

  无为名尸(1),无为谋府(2):无为事任(3),无为知主(4)。体尽无穷(5),而游无朕(6);尽其所受乎天(7),而无见得(8),亦虚而已(9)。至人之用心若镜(10),不将不迎(11),应而不藏(12),故能胜而不伤。

  [注释]

  (1)无为,不作。名,名声。尸:主,载体,无为名尸:指因物则物各自当其名而言。

  (2)谋府:智囊机关。

  (3)事任,承担工作。无为事任,让物台个自任。

  (4)知主:智巧的主宰。

  (5)体:本体。尽无穷:无穷无尽。(6)无朕,没有开始,没有迹象。

  (7)尽其所受乎天:享尽他所禀受的天性。

  (8)无见得:不自见其有所得。

  (9)虞,指至德不得,无私无己的心境。

  (10)若镜:纯客观的反映。

  (11)不将,已去的不跟去。不迎:未来的不欢迎其来。

  (12)应:反映。不藏:不保留痕迹。

  [译文]

  不要做名声的载体,不要做谋策的机关;不要承担任何事、情,不要做智巧的主宰。本体是无穷无尽的,而邀游开始没有迹象;用尽它所禀受的天然本性,不要以为自己得到了什么,只不过是虚无罢了。至人的用心好象镜子,照过的不去送,未照的不去迎,现在照的也不留痕迹。所以能够经得起考验而不受损伤。

  南海之帝为倏(1),北海之帝为忽(2),中央之帝为浑饨(3)。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浑沌待之甚善(4)。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5)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6),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注释]

  (1)倏(shū):同儵,虚设的神名。

  (2)忽,虚设的神名。

  (3)浑沌:虚设的神名。

  (4)待,款待,之:他们,指倏、忽。甚善:特别好。

  (5)谋报:商量报答。之:的。

  (6)七窍,耳目口鼻七个孔穴。视:看。食:吃喝。

  [译文]

  南海的帝王叫倏,北海的帝王叫忽,中央的帝王叫浑沌。倏和忽时常在浑沌的地方见面,浑沌款待他们特别好。倏和忽共同商量报答浑饨的美德,说:“人们都有七窍用以看、听、吃喝、呼吸,唯独浑沌没有,我们试着给他凿成七窍。”一天凿成一窍,凿到七天浑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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