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秋吹过阵子凉意的风,剑气驰骋一万里

日期:2019-05-15编辑作者: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

  “刚立秋,又迎接国家卫生城大检查,打扫卫生这个活真不是人干的活。”刚分配到环卫处不久的方慧扛着笤帚和铁锨跟在师傅赵大姐的身后,一边走,一边嘟囔,好像有满肚子委屈。

  一
  入冬后的第一场大雪刚刚停止。天空中的云彩逐渐稀疏,太阳在云层里拼命往外钻,终于露出了有点苍白的脸。小华村村西头倒了院墙。用乱树枝围起来的三间土肧房的小院子里,满头白发、佝偻着身子在扫雪的刘大娘喘息着直起身子,用手捶打着酸疼的后背,昏花的眼睛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了大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光头男人。男人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两只手里各提一个大旅行袋。他个子不高,方正的脸盘,白皙的皮肤,一双大眼睛正在盯着刘大娘看。
  刘大娘双手扶着大扫帚,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堆出一丝笑意来:“哎,是二妮回来了吗?”
  “大娘,是我。”男人答应着把手上和背上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大门口,空着手走过来。“大娘你先进屋歇歇,这扫雪的活我来干。”
  刘大娘不肯撒开手里的扫帚,笑着说:“二妮——咳,你看你大娘这嘴,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称呼人家的小名。老二,你还没进家门就替我干活,你大娘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先回家暖和暖和吧,我这活不要紧。”
  “大娘,你这活比我回家更要紧,等会儿雪化了再扫就晚了。”开始被称作二妮现在被称为老二的男人,说着到屋里搬来一把椅子放到刘大娘身边,硬是把刘大娘扶到椅子上,拿过刘大娘手里的扫帚扫起来。
  “这是怎么说的?”刘大娘从椅子上站起来,要夺男人手里的扫把。“老二,你刚回来,可不能让你来替我扫雪。快进屋喝杯热水,陪大娘唠唠嗑。”
  老二笑着握了握刘大娘皮包骨的双手说:“大娘,我小时候吃在你家,长在你家,你像亲娘一样疼爱我。再说,虽然我称呼你为大娘,但早就认你做干娘了,替您扫扫雪算什么?你老就别客气了。”说完又弯腰使劲扫起来。
  刘大娘坐到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老二说:“好孩子,你每次回家都帮大娘干活,是我这个孤老婆子修来的福分啊。老二,给大娘说句实话,我每月收到的五百块钱汇款是不是你在外面寄给我的?”
  老二头也没抬,积雪随着他手里的扫帚在飞舞。“大娘,不要管钱是谁寄给你的,有了钱尽管花就行。”
  “话是这么说,这不明不白的钱你大娘我花着心里也不踏实啊。”刘大娘说着脸色阴沉下来。“这老天爷真是不公平,让你娘生了六个儿子,忙活了一辈子,落下一身的病。你大娘我却一个儿子也生不出来,好歹生了个闺女刚拉扯大又走了。要不是这些年你心里有你这个大娘,我这把老骨头早埋到地里去了。”
  说话的时间,老二已经把雪扫成了一个个小堆。他把扫帚靠在院子里落光叶的那颗梧桐树上,过来帮大娘把椅子搬进了屋子里。
  “大娘,别想这么多。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我娘孩子多不容易,大娘你没孩子在跟前更不容易。前几天接到大哥的电话,说现在我娘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要我回家商量我娘的养老问题。老二我不孝,年轻时就到外面闯荡,没少让爹娘操心。现在娘到了用人的时候,我决定这次回来就不出去了。哥哥弟弟都有自己的小家,今后娘就由我一个人伺候。大娘,我回家收拾收拾以后,你就搬到我家里住,和我娘做个伴。开春你和我娘的几亩地我来种,现在种地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下苦力,闲下来咱们娘仨就打牌唠嗑。”
  听着老二的话,刘大娘昏花的眼睛里放出光来:“老二,这使得吗?我去你家里,你的兄弟们会不会有意见?”
  “大娘你尽管放心。这些年我在外面存了不少钱,咱娘仨花不完。除了你和我娘我也没别的挂心事,今后你就和我娘等着享清福吧。”
  
  二
  小华村杨家老二在村里一直是传奇人物。
  首先这名字与众不同。本来是个男孩,因为爹娘盼着以后能生个闺女,给他起了个名字叫二妮。
  这二妮除了个子不高外没有其他缺陷。大眼睛,白皮肤,一笑还有两个小酒窝,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种类型。二妮人长得好看,也生了一双巧手。五岁上帮母亲做饭,七岁上帮母亲缝补,十二岁小学毕业时,纳鞋底、做鞋帮,这针头线脑的活已经很精通了。
  二妮细活干得好,地里的活也拿得起放得下。虽然他年纪小,但不怕苦累,有力气,农忙时能顶一个大劳力使用。乡里乡亲们说了:“将来谁家的闺女要是能嫁给二妮,那可是修来的福分。”
  没想到长大成人后的二妮,在农民都守着二亩地过日子的年代,突然从村子里消失到外面闯世界了。
  二妮从村子里消失的具体日子村民们说不清。但在这一个巴掌大的小村里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让人们议论了一段时间。人们好奇的原因是,二妮的爹娘从来不主动向外人透漏二妮的行踪,别人问起来也支支吾吾地搪塞,最后实在搪塞不过去,就说去投奔在东北的二舅去了。而了解二妮娘的人都清楚,二妮只有一个舅舅两个姨,根本就不存在“二舅”。二妮娘在好事人的一再追问下,最后确定为这个二舅是一个远方表舅。
  好奇总归是好奇,事情过去后人们议论得乏味了,就各自再去过各自的日子。
  王家的老大、老三、老四、老五、老六陆续娶了媳妇。其中老二也在村里出现过几次,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晃即失。往往是招呼没打完,就挥挥手急急地说上一句:“对不起爷们,我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后回来再聊。”二妮的这点事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没人能说得准。或许一年半载,或许三年两年,总之,再见到他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慢慢地谣言传出来。有人说二妮出家做了和尚,所以每次回家头都剃得光光的;有人说二妮加入了黑社会,所以每次回家都在晚上夜深人静后。那是回家送钱怕被人发现,不然他家里那哥五个会都顺利地娶上媳妇?还有人说,有一次二妮赶集时在集上调戏妇女,这妇女是镇上领导的老婆。所以惊动了派出所,被拘留了好几天,所以没脸也没法在家里混了,才离家出走……当然这些都是传言,事情的真相只有二妮一家人清楚,也许他的家里人也不清楚,只有二妮一个人明白。
  曾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亲眼看见过,有人半夜里翻墙进过二妮的院子,那身影是二妮无疑。但身手很灵便,像电视里武打片中的演员。不过只见半夜里有人进去,没见半夜里有人出来过。
  “你傻啊,进去时怕叫门惊动了别人,出门时就打开大门从正门出来了。”听众里有人说。
  “也是。还有一件事你们知道吗?二妮每次回来都要到对门老刘家去,也是翻墙过去。”
  “这有什么奇怪的,他家和老刘家关系一直很好。只可惜秀兰这孩子不长命,要是活着二人倒是挺般配的一对。唉,老刘两口子命苦啊,闺女早早地意外死了不说,埋了后连骨灰也被人偷去。”
  于是人们的话题又从二妮身上转到老刘两口子身上。
  “听说秀兰那次从她姨家住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就精神恍惚,做事丢三落四,不会是在她姨家发生了什么事,受到了刺激吧?”
  “这事谁能说得准?人心隔肚皮,谁敢保证每个做姨父的都是正人君子?秀兰出事后,她娘还到她姨家闹了一场,害得她姨差点离了婚。”
  “嘘——”说话的人做了个鬼脸,摆了摆手,人们顺着他的视线一看老刘赶着牛车走过来。
  
  三
  要说这老刘可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话不多,傻干活,在家哄得老婆孩子开心,在外安分守己,从不惹是生非。小日子过得安稳踏实。虽然家丁不旺,膝下只有一女,容易满足的老刘脸上也整天挂着笑容。村里实行了包田到户,手里的钱宽松起来,抓紧忙活忙活,将旧房子翻新,家具置办齐全,为宝贝女儿招个称心如意的上门女婿,一家人和和睦睦尽享天伦之乐。一想到这些,老刘的心里就像喝了蜜一样甜。没想到女儿秀兰二十岁的时候一场横祸降临了。
  秀兰走姨家是经常的事。秀兰姨没有闺女,一直把秀兰当亲生闺女看待。秀兰也把姨家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隔三差五就到姨家住几天。因为姨家的地多两个表弟都在上学,中秋节后秀兰忙完家里的活后就去帮姨收秋,在姨家住了一星期才回来。
  秀兰一进门就把老刘两口子吓了一跳。只见她目光呆滞,头发散乱,脸上躺满了泪水。秀兰娘拉着秀兰问长问短,秀兰咬紧牙关一言不发。老刘骑上自行车要到秀兰姨家问个究竟,秀兰拉着自行车不放手。
  老刘到底不放心,背地里嘱咐秀兰娘好好地陪着秀兰,借下地干活之际偷偷地去了秀兰姨家一趟。秀兰的姨和姨夫大吃一惊,一口咬定在这里走时好好的,没一点异常现象,并提出马上跟着老刘去看秀兰。秀兰见到姨和姨夫后说,她在路上看到了两个人打仗打破了头吓得。老刘为秀兰买来了镇定药,秀兰不吃;领她去看医生,她死活不去。秀兰就这样恍恍惚惚地在爹娘的担心中过了一个多月。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早晨。
  老刘像往常一样天一放亮就起来喂牛、扫院子。起来后发现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牛槽里加满了草。老刘心里一愣:昨晚因为秀兰的舅舅娶儿媳妇,他和秀兰娘喝喜酒回来得很晚。秀兰娘现在还在睡梦里,是谁这么勤快扫了院子又喂上了牛?难道是秀兰?不可能。秀兰早起做饭的事有过,这喂牛扫院子的事从不插手。老刘看了一眼秀兰的房间,屋门紧关着,里面静悄悄的。许是自己睡实了,秀兰娘做完后又到床上迷糊了吧?
  老刘回到屋里卷上一直旱烟抽起来。秀兰娘翻动了一下身子睁开了眼睛。“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梦,好累啊!天亮了吗?”
  “嗯。你刚才起来过了?”
  “没有。有事吗?”
  “有人扫了院子喂上了牛。”
  “不会吧?秀兰这段时间一直懒洋洋的,吃了睡,睡了吃。她会起来扫院子、喂牛?”
  “我也奇怪呢,还以为你刚才起来过。”
  秀兰娘穿好衣服到厨房里一看,早饭也做好了,厨房里也收拾得一干二净。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秀兰娘因为女儿这段时间的异常而产生的郁闷一扫而净,心情豁然开朗起来。她笑嘻嘻地说着走到秀兰房间门口说:“宝贝闺女今天起得这么早?”
  没人回答。
  老刘说:“可能又去睡回笼觉了。不如我们先吃了下地干活,让她睡到自然醒。”
  “也好。”秀兰娘转身又往厨房走准备吃早饭。
vnsr威尼斯城官网登入,  “不好了,有人跳井了!”大街上突然传来大声呼叫声。
  秀兰娘身子一震,拿在手里的锅盖差点掉在地上。
  老刘听到声音马上站直刚要坐下的身子说:“谁这么想不开?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跑。秀兰娘放下锅盖跟出去。
  大门虚掩着。
  “不好!”老刘低叫了一声回身往秀兰房间奔去。秀兰娘看着昨天晚上亲自插好的大门,跌坐在地上。
  老刘返回身看了看秀兰空空的房间,重新往大街上跑,秀兰娘颤抖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大门往外看。
  胡同西头那口全村人以前挑水吃、现在用来浇四周菜园的井,周围堆满了人。大街上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往那里跑。
  “秀兰儿啊!”秀兰娘也不知自己就这么傻傻地站了多长时间后老刘绝望、悲壮的哭声传了过来。她两腿发软瘫在了地上。
  首先发现有人跳井的是杨家老大。
  杨老大想去菜地里浇浇白菜,来到井边往里一看,红乎乎一片。再仔细一瞧,原来是个穿红色衣服的人。他马上大声呼叫起来,并且一边大叫一边往家里跑,找到一根大绳子后重新往井边跑。人们把绳子栓杨老大身上将他送到井里。
  已经太晚了。秀兰浑身浮肿,早已没了气息。
  秀兰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走了。老刘骤然间苍老了许多,鬓角添了不少白发。秀兰娘哭得死去活来,大病了一场。
  此事也经过了公安局。公安局的人来清理秀兰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遗书,遗书上就短短几句话:
  “爸爸妈妈:感谢你们生养了我。女儿不孝,不愿再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了。原因我不想说,但与你们和姨妈、姨夫无关。我也不想你们去猜疑追究,但愿能让不孝女入土为安。如果还有缘分,来生投胎做你们的儿子,为你们传宗接代、养老送终,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关于秀兰娘到秀兰姨家大闹了一场的话只是一个谣传,老刘两口子猜不出秀兰的死因,但相信妹妹妹夫的为人。妹妹妹夫对秀兰的感情和他们做父母的也不相上下。
  两年后秀兰姨按着当地的习俗为秀兰找了一门阴亲——就是要将她的尸骨迁入同样没结过婚就亡故的男子坟中。
  
  四
  秋风习习,白云飘飘。小华庄村南头的柳树行里,四五个青壮劳力正在掘坑。老刘含着泪点燃一堆火纸,嘴里念叨着:“秀兰,我苦命的孩子。本来想让你留在这里,将来和爹娘做个伴。你二姨为你说了一门亲事。这男婚女嫁是人之常理,阴间阳间都一样。做爹娘的不能私心耽误你的青春。男孩子是柳桥村的,说是长得不错,家庭也可以,两个月前出了车祸过去的。照片我和你娘都看过了,一脸憨厚。相信你和他在一起不会受到委屈。你就放心地去吧,和他好好相处。你有了着落,我和你娘就没挂心事了。”
  “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忍心离开娘永远地走了啊?你走了我还活个什么意思?我陪你一起去了吧……”秀兰娘正在放声大哭,悲痛欲绝。搀着她胳膊的秀兰姨哭着劝道:“姐姐别这样,今天也算是孩子大喜的日子,你这样子让孩子怎么上路啊?”

“嘻嘻!我吃的东西多哩,谁希罕那小小的藤果?” 火睛豹情知对泽人难说得通,又转向皇甫碧霞道:“姑娘不象是偷吃翠果的人,究竟是谁偷,只要肯说出来,我决不难为你!” “呸!真不害羞,你问谁偷,难道是你家种的?” 火睛豹见这个更加不可理喻,直气得七窍生烟,冷“哼”一声,跨上一步,敢情即要下手。 蓦地,“呀”的一声惊叫,由岩后传来,皇甫碧霞回头一望,即见一道红影疾如流矢向岭下泻落。 皇甫碧霞叫起一声:“不好!”一个纵步过去,白刚已失去踪迹。 她万料不到竟有人在咫尺间将白刚带走,见那红影将要隐身入林,厉喝一声,即要纵步追去。 那知眼前一花,火睛豹又拦在她面前,冷冷道:“小姑娘不说清楚,怎能就走?” 皇甫碧霞已气极,但她知道一交起手来,就难得追上红影,眼珠一转,噘起樱唇道: “你这人好不讲理,偷果的人已去了十万八千里,你不去追赶,专在我面前赖死,岂有此理么?” 火晴豹一怔道:“你说是那道红影?” “难道是鬼不成?” 皇甫碧霞回了一声,见对方犹自沉吟不语,脚尖一点,腾身疾射而去。 火睛豹暗道:“以那红影的身法看来,一定是她,难道她竟敢……”他忖度中忽然发觉眼前少了一人,还在未明所以,蓦地又有人笑道:“这才叫做同室操戈,风水倒转。” 火睛豹见发话的是丹阳道长,不悦道:“道长此话究竟何意?” 丹阳道长冷笑道:“那条红影的来历,阁下难道真个不知?” 火睛豹暗叫一声:“不妙!”他想到此事被别人窥破,端的要大损帮誉。因此,对那人真痛恨到极点,但仍强辩道:“那人未必就是本帮的人,也不至于敢偷吃朱藤翠果。方才那鬼丫头的话,怎可当真?” 朱藤翠果落在别人手里,丹阳道长同样大感失望,见对方这样分辨,正望就是如此,却又冷冷道:“如此说来,阁下莫非暗示仙果的所在?” 火睛豹对于皇甫碧霞突然溜走,已觉事有蹊跷,丹阳道长所说,恰是他的疑虑。但他受不了对方一再挖苦,冷笑道:“明某自有主见,何劳道长绕舌?还请趁早离开此地,免致明某不顾交情!” 丹阳道长知他已恼羞成怒,说一声:“承让了!”率领清风和岳鹏闯往旗峰谷的方向。 那知还没走得儿丈,火睛豹又飞身过去一拦,喝一声:“往哪里走?” 丹阳道长故作不解道:“明堂主不是打发贫道趁早离开么?怎又阻挡岔道去路?” 火睛豹怒目一瞪,叱道:“旗峰谷岂是你们可去之地?” 丹阳道长在峨嵋派中算是老一辈的人物,接二连三被阻被叱,怒极起来,不觉纵声狂笑。 就在这哈哈狂笑声中,蓦地起了一声暴响。 火睛豹回头一望,但见火豹堂十二条好汉,已有一人脑浆四溢,气绝身死,又听自称“好汉”那深人嚷道:“你们再敢拦我,管教你个个脑袋开花!” 火睛豹怒火冲顶,杀机陡起,上个纵步过去,打算将何通扑杀。那知他步子方起,身后风声飕飕,丹阳道长师徒三人已纵步下岭,直奔向旗峰谷。 人死事小,守护朱藤翠果事大,火睛豹略一忖度,喝一声:“你们擒下这小子!”自己又返身追往岭下。 火豹堂下十二条好汉为了不让何通走回岩后,被踢死了一个,已是又惊又怒,当时听得堂主示下,要擒下何通,为首那人吆喝一声,余众立即挥刀舞剑,一涌而上。 何通虽然是一条莽汉,但已打过几场不小的架,懂得多少决窍,双手叉腰,屿立不动,待兵刃即将上身,才奋劈猛扫,腿膝并用。群贼兵刃顿时有部分脱手飞去,其中两名首当其冲,竟被当场踢死。 余贼惊呼一声,又即退下几步。 为首那人厉喝一声:“若不将浑小子擒下,火豹堂的四大金刚就得交差了!”长剑一挥,另有三条大汉也吆喝一声,抢步上前。 要知火豹堂四大金刚的艺业比金鹰堂的四丑还性几分,何通赤手空拳,怎生能敌? 那知就在四大金刚将要发动的附候,忽然霹雳似的一声大喝,接着有人骂道:“你们这些无耻之辈,还不快点滚开!” 群贼循声望去,但见一丈开外卓立一位劲装少年,手握长鞭,目光炯炯,威猛异常。为首的金刚不知来人是谁,回身喝一声:“朋友!你别管闲事为妙!” 那人长鞭一挥,“啪”一声响,已卷上那金刚的脚胫,喝一声:“滚!”直把那金刚掷出一丈开外。 何通大叫道:“妙啊!上官大侠你又来了!” 群贼获悉来人是金鞭玉龙,惊叫声中,背死扶伤急急奔去。 上官纯修并不追赶,转向何通道:“怎么只剩你一人在这里厮打,他俩人为何未见?” 何通说一声:“奇啊!”接着道:“白刚原是藏身在那岩后,皇甫姑娘早已下山。” 上官纯修见他指的是十丈外一座山岩,急纵身过去察看,那还有白刚人影?见何通也如飞而到,忙问道:“这是怎样一回事,你先对我说明白了?” 何通结结巴巴说了半天,才把当天的经过说清。 上官纯修听说红影曾在这岭头出现,委实吃惊不小,暗忖:“那红影一定是她,白刚吃她掳去,那怕不被折磨到死?”急吩咐何通道:“这事很不好办,我先迫下去,你从东北角那条山径下山,循路直走,四天后,咱们在金陵夫子庙会面。” 他话声一落,人已腾空,一包干粮不偏不倚抛落何通杯里。 何通见上官纯修去得匆忙,怔怔地呆想着:“白刚往哪里去了?那条红影是什么东西,害得这个也追,那个也追,以上官大侠那种功夫,也慌里慌张去追。四天要到金陵,去那地方干什么,到底有多少远,赶得及还是赶不及?……” 他痴想多时,忽觉这些事定与白刚有关,急怀好干粮,疾奔东北。 红日已是西斜,山风阵阵,寒气侵骨,但何通惦记着日刚,仍在崎岖的山路上飞奔。这条山路十分曲折,因而他自己的身影就在他眼前乱晃,跑得快,身影也晃得快,没有多少时候,已晃得他眼花捺乱。 蓦地,“嘭”一声响,何通的光头撞上一团极富弹性的东西,身子被弹得顿坐在地上。 他还在迷迷糊糊,不明所以,忽然两声马嘶使他惊觉过来。凝目一望,即见一匹乌油油的高头大马,屹立在一丈开外。 他再摸摸光头,似觉上面有沾手之物,近鼻一嗅,却又腥臭得令人恶心,这才明白方才一撞,竟是撞在马屁股上面。一想起头钻马屁股的事,不由得气往上冲,飞奔上去,抡拳欲打。 说也奇怪,由得何通象个凶神恶煞,那匹马仍是毫不惊慌,两眼望着何通,双耳后贴,摇尾低嘶,现出极亲昵的神情。 何通见它那样温驯,竟不忍心擂打,反而轻轻抚它的长颈,暗忖道:“方才那一头撞去,岂仅力重千斤?这畜生吃我一撞,也不过前窜丈余,端的硬朗得紧,恰可作为代步,可惜没有鞍镫,怎样骑得?” 他虽然心下为难,但见那马通体乌黑,只有鼻梁上一道白毛贯顶,延至背上,转下尾梢,腹部,回到下颚,好象一道白绳,将黑马分成两半,这般神骏的马,怎肯弃置不骑? 当下一个纵身,跨转马头,疾驰下岭。 那黑马敢情被何通一头撞服,甘供驱策,一声怒嘶,拨开四蹄,即如腾空驾雾地飞奔。 何通喜得不停口地吆喝,怎记得方才诸般险事? 那时候何通和皇甫碧霞光后现身,白刚虽藏身岩后,也知这场架非打不可,全神贯注,窃听岭顶的动静。不料忽有一只柔荑之掌,由后面一握他的右臂。 白刚还以为是皇甫碧霞,怎知回头一看,即见一个身着红衣红裙,面目狰狞的怪物,禁不住惊叫一声。但那怪物挥手之间,白刚已顿失知觉。 待他苏醒过来,已到了掌灯时分,睁眼一看,原来置身在锦褥罗帐里面。帐外清一色檀木家具,芳香扑鼻。壁间悬有一幅“四美嬉春图”,人物栩栩如生。图下一架梳妆台,堆着诸般用品,琳琅满目。由这房里的陈设看来,分明是富室千金的闺阁。 一个单身男子怎好睡在人家女儿的床上?白刚心下一惊,急将盖在身上的缓被掀起,那知他刚掀开一半,即有一只纤掌往身上一按,同时听到娇滴滴的声音道:“你怎么就醒起来了,不妨多睡一会!” 白刚抬头一看,但见一位年已及笄的少女,不知何时已到身侧。那少女艳丽的程度,比起皇甫碧霞犹胜几分。乍见之下,不由得在心湖上荡起一粼涟漪,急强自制压下去,问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在下怎会来到这里?” 那少女翦水双瞳,顿时显出几分诧异之色,反问道:“你怎会来到这里,难道自己都不明白?” 白刚凝思片刻,恍惚记起前事,沉吟道:“在下好象是被一位红衣……掳走,当时因为昏迷过去,以后的情形并无所知。” 那少女一脸困惑之色,沉思良久,才笑道:“你在什么地方被人掳走,总该记得吧?” 白刚由这少女身材看来,与那怪物一般无二,而且也是穿着红衣,可是一个美胜西施,一个丑如模母,要说两者会有牵连,决难令人置信。他心里疑云重重,急忙下床回道:“我当时在五梅岭被掳,听说那地名叫做‘旗峰谷’,到底这里是何方?” 那少女大吃一惊道:“我们这里是金陵梅子洲,你来我家已有三天之久……”她见白刚仍是茫然,接着又道:“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白刚。” “好了!我姓葛,名叫云裳。你是我慧姨在前天夜里背回来的,说你中了千面人妖的夺魄迷魂散,定要找到千百人妖讨取解药,才可把你解醒。她把你安顿在这里,立即赶去寻那人妖,临行的时候,要我照顾你,还说你是她的……” 她想起慧姨所说的下文,不由得掩口一笑。 白刚听她那样一说,更加坠入五里雾中,暗忖:“这也奇了,旗峰谷到金陵,少说也有两千多里,怎能一天便到?依他说中了夺魄迷魂散,必需千面人妖的解药,我怎么又自已醒了起来?她指的慧姨究竟是谁呢?……”一连串的疑问,使白刚想得头晕脑胀,不觉失声道:“这般说来,当然不是令姨挟持在下了!” 葛云裳也同样不知底细,但她深知她慧姨为人持重,眼界甚高,白刚固然一表人材,也决不至一见就动。 但慧姨却说白刚是她的同门,而他又一无所知,如果两人从未相识,慧姨却甘愿冒险去寻找人妖,索讨解药,这事岂不奇怪? 葛云裳玲拢剔透,体会到她慧姨定已看中这陌生少年,芳心里竟冒起一种无名的妒意。 但又怕被白刚窥破她的心意,故意“呸”一声道:“你别想得太美了,我慧姨还掳了一个活潘安回来了哪!” 白刚无缘无故被人抢白,不禁有几分着恼,但他旋即想到与对方素昧生平,而人家竟有守护两昼夜之久,这份情义怎能抹煞?笑笑道:“在下言语间并不敢自行夸耀,也不曾臆测令姨存有不端之想,姑娘为何口出戏言?” 白刚虽然笑脸相向,话锋却是十分凌厉,葛云裳怎会听不出?暗忖:“这人真正无情无义,我两天来不分昼夜守护着他,连一句笑话都不肯放过……” 她自觉这个委屈太值不得,顿时鼻端一酸,泪光盈眸,几乎夺眶而出。 大凡只要是女人,绝对多数只知自己,不知别人,只怪别人,不怪自己。对于一个问题发生,定是硬生生把自己的错误派在别人的头上,葛云裳何曾能够例外?她盘算了半晌,终而恨恨道:“我葛云裳总算是认清你这无情无义的匹夫,下次再不……” 这一番无理的斥责,更使白刚忍受不了,但见她欲泣无泪,楚楚可怜的样子,心肠一软,怒意全消。回忆对方所说,分明已对自己动情,否则,“无情无义”这四字怎生说得? 而且不避嫌疑,与陌生男人厮守房中? 白刚心念及此,不由惊喜参半,想起和家里的楚君妹妹虽未山盟海誓,但已心事相通,白梅女虽也是萍水相逢,却不辞辛劳,护送求药,致玉人入抱,略事温存,再加眼前这个进来,今后如何了局? 再则,自己在旗峰谷失踪,皇甫碧霞和何通不知何等着急,虎叔又在病危,自己怎可在金陵贪恋美色? 白刚头脑发胀半晌,忽然起身一揖道:“请葛姑娘休要生气,在下已自感言词冒犯大为不该,守护之恩,日后当求报德之处,目下尚有要事在身,容我就此告辞。” 葛去裳见他要走,反而大为着慌,急一拦房门道:“你怎么能够走,我没有赶你走哇,教我向慧姨娘怎样交代?” 白刚暗自好笑道:“这回可教我学到应付你们的手段了,只要你们一发狠,我就溜之大吉。”对付唠叨女人的方法是“走”,也不失为一条好计策,但这一方法有时仍未必生效。 他想好了计窍,即从容笑道:“在下与今姨素昧生平,更无瓜葛,并无交代可言,如非时间急迫,多候她一两天尚无不可,只因……” 葛云裳冷“哼”一声道:“你倒说得轻松,人家冒险去为你索讨解药,至现在生死不明,要你等她回来,你还要说走,难道真是狼……”葛云裳情急之下,几乎连“狼心狗肺” 四个字也要骂出口来。 但她又怕把白刚激恼,下不了台阶,急又改口道:“再说你已几天没吃东西,就准你走,也不急在这时,慧姨快则今夜,慢则明天,定会赶回家来,难道再耽搁一天也不行么?’” 白刚虽是心急如焚,但他被葛云裳一串连叱带骂,却也想到就此一走,对那位慧姨委实有点负恩,万一她因为讨药,遭受不测,难道就丢下不管?因而随口问道:“那千面人妖是怎样一个人物?慧姨如果讨药不成,能否打得过人妖?”葛云裳见他去意转缓,并跟自己称起慧姨,不禁嫣然一笑道:“你先别着急,我替你找吃的去!”话声一落,已飘然而去。 白刚见眼前倩影一闪而逝,愕然暗道:“想不到她弱不禁风的样子,竟然也会武艺,看她去时那样快捷,怕本领不在白梅女之下哩!” 他暗赞一会,又想知道对方是怎样的人家,当即缓步踱出房外。 此时碧月斜照,遍地如银,但见这座院落墙绕屋,屋套墙,到底有多少房屋,也看不清楚。只觉近身之地好象是一座花园,占地约有里许。 园里有花草,有树木,有假山,有小亭,有……一切花园里应有尽有的设置。 白刚只头一看,发现自己竟是在数层高阁上面,相距地面也有五丈高下。走廊尽处才是楼口,但已用铁门封闭,使这座高阁自成绝地,暗道:“方才即使要走,也无法走下楼去,倘……” 他正在凭栏独思,忽见人影一闪,以为是葛云裳回来,忙叫出一声:“葛姑娘!” 但他伫候半晌,不闻回音,也不见再有人来,正觉奇怪的时候,忽然一声冷笑自屋角传到,由近而远,瞬即消失,暗付:“难道有鬼?” 白刚起先见影不见人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但方才那女子的笑声,总不该是耳虚乱鸣。 这么大一座院落,竟静悄悄没有半个人声,也没有半盏灯火,一种无名的恐怖立即涌进心头,不觉机伶伶打个冷战。 就在他惊疑而要回步的时候,忽又见一道人影捷如飞鸟般穿来,身形刚落,即道:“快进去吃东西,我再陪你出来看夜景!”说罢径自走进房去。 白刚看清楚是葛云缓回来,本想把方才所见的事告诉她,又怕被笑说疑神凝鬼,终而忍住不说。 待跟进房中,即见桌上放着一大碗燕窝粥,一小蛊参汤,包子一盘,小菜四碟,这些汤汤水水和零散的东西,经她和盘托着,腾身跃上五丈高阁,竟不拨落半点,白刚不觉目瞪口呆,忘了应该先吃点什么。 葛云裳好笑道:“你痴痴地想些什么?还不先喝参汤,再喝稀粥,然后吃包子吃菜,省得伤了胃肠。” 白刚嚅嚅道:“但是你……” 葛云裳打断他的话头道:“不必你呀我呀了,我自己知道,你一面吃东西,一面听我说还不行吗?” 白刚着实饿得肚里空空,说一声:“叨扰!”也就吃了起来。 葛云裳坐在白刚对面,手托香腮,看着他吃,一面笑道:“你以为慧姨怕了千面人妖么?那才真正笑话,恐怕两个千面人妖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听说猴矶岛一怪三妖,同时来到中原,担心那四个妖怪会聚在一起。你可知道千面人妖就是三妖里面的一个?” 一怪三妖的事,白刚曾听疯和尚说起,知他们要和碧眼鬼冷世才,通天毒龙单晓云的手下结盟,掠夺白梅灵果,那班人不仅功力高深,并且恶毒狠辣,慧姨纵令本领强煞,恐怕也难对付人多势众。忙道:“万一那一怪三妖聚在一起,慧姨可是十分危险。” 葛云裳道:“你别发愁,我家慧婉的本领比我还高许多,纵然索讨不成,也未必就会丧命。” 白刚见她说来颠三倒四,更加着急道:“你说她会不会发生危险?” “你倒会发急了,我不是神仙,怎能算得出来?何况相距几千里哩!” “几千里?哎呀!慧姨怎能三两天就走个来回?” 葛云裳“噗哧”一笑道:“你这人专爱打岔,你知道我慧姨有只神雕翠翠,可载人飞翔,还会帮人打架……?” 她忽然想起一事,端详白刚半晌,又道:“你这人真是奇怪,按说中了千面人娇的迷魂散,便要失魂落魄似的如同废物,你怎会自己好了起来,难道预先就服了解药?” 白刚失笑道:“千面人妖既然陷害我,怎会给我先服解药,莫非是我先服过一颗朱藤翠果的缘故。” 葛云裳先是愕然,旋又大喜道:“那就是啦!听说那种翠果,能令人增加三十年功力,当然也能治毒疗伤啊!” 两人正在娓娓而谈,蓦地又听到一声冷笑。 白刚听出那声冷笑,正是凭栏所闻,陡然一惊,再看葛云裳已一闪而逝,暗道:“这笑声极非善意,莫非这葛姓女子也不是好人么?” 他这一转念,立即将想到楼口封闭,室空无人的事,曾听说大家闺秀常有窝藏汉子的事,更是越想越惊。 这当儿,“嗖-”地一声,窗口那边又跳进一条身影。 白刚还没看清是什么人,惊得拨头就跑。 那知他刚迈开步子,即被那人在脚下了一点,顺手一捞,飞纵而去。 那人掳了白刚直达玄武湖边,才解开他的穴道。 白刚一看之下,不禁惊喜道:“原来是姐姐你,方才由窗口跃了进去,真要把我吓死了,你怎知我……” 皇甫碧霞猛见城墙上一条人影泻落,忙一挽白刚,几个起落,躲进竹林里面。 在五梅岭的时候,白刚见皇甫碧霞天不怕地不怕,相隔不到三天,怎就变成胆小如鼠,白刚心下纳闷,却又不敢动问。 蓦地“嗖”的一声,一条人影从竹林上空掠过,同时发出一声冷笑,接着又传来一声叹息。 白刚暗自一怔道:“这声音可不就是在阁楼上听过的?” 皇甫碧霞却喃喃骂道:“这无耻贱婢,果然厉害,你我还是走远一点好!”不待白刚回答,忙又牵他的手穿林而去。 约有顿饭之久,到达一座庙宇,但见红墙白瓦,映月生辉,檐下壁间,尽是些精工雕刻。两人越墙而入,见庙里灯火俱熄,四下寂然无声,厅堂虽很宽敞,但没有神象佛象,只见一列列的牌位,安置在神座上面,座前各有神案,红幔低垂,将及地面。 两人无心浏览,走进右侧面的神案下面,席地而坐,案前的布幔和大香炉恰能遮住他两人的身子。 白刚透了一口气道:“姐姐这般紧张,难道大有忌讳么?” 几天的小别,两人的情分更是加深,皇甫碧霞听她姐姐低姐姐短,明眸中不由闪出异彩,在黑漆的神案底下仍林看得十分灼亮,她笑了一笑,即道:“大忌讳虽然没有,小心一点总可免去不少麻烦。” 白刚想要知道更多一点,又问道:“姐姐说的是那红衣姑娘么……” 皇甫碧霞听他称呼上对那红衣姑娘还是亲切,心里冒出一口酸味,“哦”一声道:“怪不得一见我到,扭头就跑,原来你还舍不得离开她,可怜……” 白刚着急道:“你别冤枉了,我正因对她起了疑心,打算不辞而别,猛见有人跳窗进屋,以为是她回来,才……” “好了!别多废话,你可知那红衣贱婢是什么人?” “她的名字叫做葛云裳,其余并不知道。” 皇甫碧霞冷“哼”一声道:“名字例蛮不错,为人却狗彝不如!” “姐姐可知她的来龙去脉?” 皇甫碧霞白他一眼,以为他心里不服,并且知道更多,又“哼”一声道:“你把这两天的经过回想一下,岂不更加明白?” 白刚知道她把话路扯错了。急道:“这两天来,我都昏睡度过,那会知道什么?” 听说他昏睡两天,皇甫碧霞不免有点疑惑,诧道:“这就奇了,当时为何不替你把迷药解了?” “听她说有个慧姨去寻解药。” 皇甫碧霞暗叫一声:“侥幸!”却又正色道:“好吧!让我告诉你好了!” 白刚正在凝神侧耳,静候下文,不料皇甫碧霞不但住口不发,反而用柔荑之掌,连带他的嘴巴也封了起来。 少顷,葛云裳的声音在厅外“噫”一声道:“方才分明有人说话,怎地一下子就没有了?” 另一个少女音道:“别找了,由他去吧!”接着又叹息一声,象是十分惋惜。 皇甫碧霞听得那两人去远,才冷“哼”一声道:“要不是为了你,我非教她尝尝翻雪掌的味道不可,但下次遇上,还是决不饶她!” 白刚听她头一句话,心里即是感激,又是暗惊。他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对于情爱的事还懂得不太多,但已感到一种无名的纷扰,会使他将来不知所措,急岔开话头,央求道:“说那红衣姑娘究是人是鬼嘛!” 皇甫碧霞见他被掳几天,还是恁地不解风情,芳心又喜又羞,原握在他腕上的纤掌也紧了一紧,“唔-”一声道:“这事得从头说起。当天我见你被红影掳去,心急得什么似的,忙摆脱了火睛豹,随后急追,因为晚了一着,只能揣摩红影的去向,越过旗峰谷,回到我们与何通分手那座岭顶,居高临下,四面-望,仍不见你踪影,忽又想到何通独个儿在旗峰谷,定遇危险,只好先回去找何通,在那苹果林边,忽见三条人影奔过,不久,又有一人,追赶过去,你猜那人是谁?” “一定是何通!” “不对!前面三人是老道师徒,敢情他们不见朱藤翠果,也和我一样要找那红影算账去了,后来那人却是火睛豹。当时我无暇过问,即向林里疾走,刚出果林,又撞到一个熟人……” “这回可是何通了!” “你又错了!”皇甫碧霞见白刚一连猜惜两次,不禁格格桥笑,连晃得花枝乱颤。 两人本是近在咫尺,皇甫碧霞又笑又晃,一阵阵处女的幽香冲进白刚鼻端,使他如止水的童心,荡漾得又舒服,又难受。急把激荡起的心波抑制,岔开道:“那,就该是上官大侠了!” 一提起上官纯修,皇甫碧霞立又觉得有个健硕的身形在眼帘晃动,他虽然不象白刚那样温文尔雅,并有一种刚毅过人的潜力,但那样一个身擅绝技,行道江湖的青年,确也算得上人中龙凤。她并不觉呆了一呆,才点点头道:“这回给你猜中了,我下山以来,熟人就是你们三个,如猜不中,真正该打!” 白刚不觉也笑出声来。 皇甫碧霞狠狠瞪他一眼,续道:“他因发现千面人妖入五梅岭,当即循迹追寻,恰巧解了何通的围,又吩咐何通在四天里面赶到金陵夫子庙,然后自追人妖。是以不待我问,即将你的情形告诉我,要我分途追寻,叮嘱我如遇人妖,不可明斗,以免中她的夺魄迷魂散。我今天傍晚在雨花台上正愁找不到你,忽见南方飞来一只大雕,雕背上还有个红影,我急飞纵过去,那红影已由高阁疾射而下,原来你就在里面……” 白刚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知她误将葛云裳当作千面人妖,想到背上那人定是“慧姨”,人家冒着极大风险去寻解药,怎好对她起误会,忙道:“姐姐你……” 皇甫碧霞蓦地一怔,手掌又封住他的嘴巴,低声道:“你休走开!”一长身躯,纵上瓦面,恰见一团赤红身影,施展上乘轻功飞掠而来,暗忖:“你这贱妖纠缠不清,我定给你知道厉害!” 她等待那人临近,忽然翻腕推掌,劈出一股劲疾无伦的掌风。“嘭”一声巨响,震得屋瓦横飞,那道赤红身影斜飘三丈开外。 皇甫碧霞一击不中,立即纵身过去,还想举手发招,那知一眼看去,却见那人长髯垂胸,紫髯罩体,分明是一位全真老道,那会是螓首蛾眉? 老道人骤然被袭,怔了一怔,立即朗声骂道:“你这臭丫头敢情瞎了狗眼,敢偷袭你紫髯道爷!” 紫髯道长欧阳坚和金鞭玉龙化敌为友,结伴同行的事,皇甫碧霞也曾听过,此时已知打错了自己人,应当解释才是,但她心高性傲,几曾服过谁来?吃对方一顿臭骂,随即“呸” 一声道:“原来是三绺紫毛的牛鼻子,打了你又怎样?” 欧阳坚受对方一掌偷袭,若非闪避得快,险些丧命,此时见她恶脸相同,十分刁蛮,直气得次朝瞪眼,厉喝道:“无知小辈,你真要自己找死,那就休怪欧阳坚以大压小了!” 皇甫碧霞见他气得须发颤抖,觉得十分有趣,心里一乐,怒气顿消,却故意激道:“紫髯道长果然威仪非凡,还会吹胡抖发,到底尊容象关公呢?还是象包公呢?请先表白一番再议!” 紫髯道长性情偏激,容易动怒,确是极大缺点,几天前神州醉丐已经当面说过,这时被皇甫碧霞一激,顿时记起前情,暗忖:“对付一个黄毛丫头,那值得这般动气?”当下呵呵大笑道:“小丫头莫要放刁,贫道不与你一般见识,且说出令师称号,待我找他理论便了!” 皇甫碧霞冷“哼”一声道:“凭你也配问我师父,你如能在我掌下走十招不败,我皇甫碧霞就任凭……”她一想到底下两字说出不妥,立即戛然收口。 欧阳坚一听她口气,便知初闯江湖,狂傲却不在自己之下,不禁又呵呵大笑道:“小丫头黄毛未退,居然有此狂傲,如不教你开眼界,你也不肯心服。但贫道生平不欺弱小,让你先发三招就是!” 皇甫碧霞方才自己失活,已不胜娇羞,再被欧阳坚轻视,怎还按捺得下,说一声:“老不识羞,接招吧!”翻手一掌,一招“玉叶璇花”挟着呼啸风声疾卷而出。 欧阳坚几十年的修为,独霸辽东,艺业岂同等闲?但他轻敌过甚,以为略一闪开即行,怎知翻雪掌的掌劲笼罩范围极广,由得他闪避得快,也被余劲扫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身如轮转,惊得出了一声冷汗。 皇甫碧霞一掌过后,立又笑盈盈道:“怎么样?这回不敢夸口了吧?” 蓦地一声骏马怒嘶,接着有人叫道:“皇甫碧霞!原来你也来了!” 皇甫碧霞一听是何通的口音,忙道:“欧阳老道!暂寄下两掌,我的朋友来了!”身子一晃,飘落院外。 欧阳坚也听出是何通的粗嗓子,见面前这小姑娘说是她的朋友,怔了一怔,也就飞纵跟出。 何通刚滚下马背,即见欧阳坚怒气冲冲而出,不禁“噫嘻”一声道:“紫胡子老道也在这里,哎呀!你气恼什么?她是上官大侠的师妹呀!” 欧阳坚不觉茫茫地“哦-”了一声。 皇甫碧霞“噗哧”一笑道:“方才事出误会,请道长原谅我冒犯之处。” 欧阳坚哈哈大笑道:“既是自己人,何须客套,欧阳坚也有不是之处,但皇甫姑娘方才情急暗袭,莫非另有强敌象我一样么?” 皇甫碧霞道:“千面人妖也不能算是怎样强敌,因为她穿着红衣,月光下分不出红紫,所以……” 何通听说那人穿的红衣,忙道:“是个女的么?找到白刚没有?” 皇甫碧霞闻言一愣。想起白刚早就藏在庙里,听到外面一骂阵,该知道欧阳坚到来,为何不见他出来相劝?她回顾庙门一眼?说一声:“糟糕!”纵身越墙而进,赶往神座下一看,那里还有白刚的影子?她蓦地记起一人,回身就想追去。 欧阳坚恰也越墙入庙,见她恁地慌乱,便知发生变故,忙道:“姑娘且别心急,我们往外面商议一下,三个臭皮匠总要赛过一个诸葛亮。” 皇甫碧霞也觉言之有理,联袂出庙,便将日来经过概况说了一遍,并下个断语道:“定是那无耻的贱妖,趁我们在屋上厮杀的时候,偷把人藏过一边,再趁我们在这里说话,便把人带走。” 何通听说携走白刚那红衣女子,就住在梅子州,也不问梅子州坐落何方,即高声嚷道: “待我铁罗汉去捣她那鸟屋!”话声未落,就要跨马。 欧阳坚听说劫持白刚的人就在梅子州,不禁大吃一惊,一手抓住何通,急道:“此事大有蹊跷,不可鲁莽!” 皇甫碧霞以为欧阳坚不敢开罪对方,冷“哼”一声道:“道长既有顾虑,可不必前去,千面人妖纵有通天本领,皇甫碧霞也要斗她一斗!” 欧阳坚见她心急如火,忙道:“依姑娘所说,我看白刚定不是千面人妖所为……” “不是她?我分明在阁楼上把白刚救了出来,又清清楚楚看见一个面目娟秀,身穿红衣的少女由阁楼纵出,那少女后来还到这庙里搜寻,谁说不是?” 欧阳坚听得尽是摇头,好容易待她说完,才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千面人妖已是六旬开外的人,由得她驻颜有术,也只能象年轻少妇,决难有少女那种风韵。而且她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葛云裳也不是人妖原来的名字。再则当时白刚中人妖的夺魄迷魂散,她身上理当带有解药,何需去寻找几天之理?” 皇甫碧霞见欧阳坚分析得大有道理,不觉娥眉紧皱道:“那么,和白刚在一起的红衣少女是谁?” 欧阳坚道:“梅子州那座大庄院的主人,是赫赫有名的白眉姥姥,她武功之高,几乎与疯和尚,神州醉丐并驾齐驱,但性格出奇的古怪,不论黑白两道人物惹她动气,定遭剔目削耳。贫道就在今天途经梅子州,偶见屋角雾气蒸腾,近前偷窥,才见浓雾由她顶门喷出,由此看来,她的艺业本但已臻化境,甚且已入玄境……” 何通急得跺脚道:“什么化境,玄境?我只要问她要人!” 欧阳坚沉思半晌,才道:“人当然是要,最好还是先打听清楚,到了天亮再具名投帖,请白眉姥姥命那葛姑娘放人……” 皇甫碧霞不知由什么时候起,已把白刚看成她自己的一部分,听说还要等待天明,岂不生米煮成烂饭?急道:“要是今夜便生事故,怎生是好?此刻由我先去打探,从中阻挠,如无意外,明天再登门拜访比较好!” 欧阳坚想了想,知道这姑娘已对白刚起了几分情意,要阻止也阻止不来,微笑道:“这样也好,但要小心为是,贫道和黑娃儿先住夫子庙等待上官纯修,今夜三更在夫子庙相见。” 何通诧道:“这里不是夫子庙?” 皇甫碧霞好笑道:“夫子庙在秦淮河畔,怎会迁到玄武湖来?” 何通气愤愤骂一声:“那小子冤我!”忽又哑笑道:“他也冤得不错,不然我也遇不着你们了!” 各人问起情由,知他问路时鲁莽,被人指向玄武湖,真正是南辕北辙,皇甫碧霞笑了一阵,才道:“道长不必替我担心,你要是遇着上官师兄,便叫他往梅子州找我!” 欧阳坚听她话意,并未把方才的话放在心上,边想劝戒她几句,一忽听“嗖”一声,皇甫碧霞已经走了,不由得暗叹一声,与何通径进城去。 皇甫碧霞回到梅子州那座大阁楼,见顶端一角,尚有灯光透出,心想:“那红衣残婢定在里面干好事,要突然闯了进去,岂不羞煞?……”她迟疑半晌,忽又转念道:“白弟不该是轻薄之徒,即使做出那种事,也必是受胁所致,怎可不加解救?” 她心头一决,即使出一个“霸桥飞絮”的身法,轻轻巧巧落在窗前,即见两个女子的身影,被灯光映在窗纸上,同时又听到葛云裳的口音道:“慧姨为他冒了多少风险向千面人妖讨药,几乎伤在三妖之手,要不是狮头太岁老怪看出姥姥当年信物,只怕已难幸免。他这般无情无意,不辞而别,确是令人痛心!” 皇甫碧霞大惑不解,暗想:“听她所说,不但不象劫持白弟弟,而且白弟弟也不在这里,他到底被谁劫走?” 正思忖间,又听另一少女叹息道:“这事也难怪他,虽然你向他解释,仍难使他深信。” 葛云裳又道:“我看将他掳走的白衣贱婢,定是狐狸精转世,不然他怎肯任人安排,藏匿起来?” 皇甫碧霞被人骂作狐狸精,顿时粉脸上一阵供热,即要冲进房去,忽又听到被称为“慧姨”那人笑道:“你几时学会小家气了,事情还没弄清,就胡乱骂起人来,你骂她狐狸精,她可不是骂你作无耻贱婢?” 皇甫碧霞不禁一怔,暗道:“我和白弟弟在竹林的话,难道被她听去?” 葛云裳恨恨道:“慧姨你好呀!听人家胡说骂我,不当场撕她的嘴,还让她跑掉,却回这里传话哟!” “你不懂得自己撕去,人家早已上门来了呀!” 皇甫碧霞一听话头不对,情知已被对方察觉,也娇叱一声道:“你这贱婢,敢在背后咒人,还不滚出来见个高低!”话声一落,便飘然下楼。 窗门“呀”一声开处,一团红影射落地面,身形未定,即开口骂道:“你骂人还敢上门取闹,我看你活不耐烦了!” “呸!三更半夜,把汉子藏在房里,难道还不是下流无耻?” 一个黄花闺女被人指着鼻子骂她偷汉,怎生按捺得下?葛云裳气得要哭,颤声嚷道: “你这贱婢!自己跑来拐汉子,还要血口喷人……” 皇甫碧霞也是满怀冤屈,冷笑道:“谁有空和你拌嘴,如不怕死就……” 葛云裳“呸”了一声,双臂一分,人随堂进,疾取对方太阳穴。 皇甫碧霞赶紧挫身翻腕,准备硬接对方一掌“钟鼓齐鸣”,不料斜里一条纤影飞到,罗袖一拂一带,自己的身形已被带开一边,对方也被拉了回去。 葛云裳周头一看,竟是她慧姨出手拦阻,不禁有气道:“好呀!你也帮着外人欺侮我,谁教你把那汉子背回来,让人家上门叫骂啦?” 慧姨顿时双额绊红,叱道:“你敢情是疯了!怎么这样说话?……”但她忽又记起两度窥见葛云裳和白刚在房里相对的情形,一时百感交集,又幽幽道:“随你意吧!……”飘然退过一旁,对于二女舍命相搏的事,竟是置若罔闻,独自追思近日来的遭遇。 那是三天前一个傍晚,夕阳西斜,她独自乘雕远游,忽见一道纤小红影荷着一物,打地面疾行而过。她一瞥之下,见那人身形装束都和葛云裳十分相似,暗忖“这小妮子独个儿出来干什么?”随即轻喝一声:“翠翠快追!” 神雕翠翠微一振翅,已到了红影上空盘旋。她俯首一看,认得是千面人妖背着一个昏睡如死的少年书生,心知对方又要干那荒淫的勾当,立刻纵身离雕,直落人妖面前,叱一声: “你这千面人妖往哪里走?” 千面人妖怒道:“你这小妮子好没有道理,怎一见面就骂我是人妖?” “任凭你鬼脸多变,瞒得了旁人,瞒不了我红飞卫方慧,休要在我面前要花枪了。” 千面人妖虽不认得方慧的本人,但“红飞卫”之名远震边睡,而且又由大雕的背上飞落,那还有假?明知不妙,仍然和颜悦色笑笑道:“女侠好大名气,请问拦我婆子有何见教?” 红飞卫见她一笑,那张鬼脸就显得更丑,也笑道:“彼此河水不犯井水,我卖你个人情,把你背来的人放下,自管走你阳关大道去吧!” 到口的肥肉,怎肯舍弃不吃?千面人妖不禁冷“哼”一声道:“你这臭婊子休以为我婆子怕你,天下男人多的是,你偏向你奶奶争夺老公……” 方慧不料那人妖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恨得喝一声“打”,罗袖一挥,一股潜劲疾射入妖胸前。 千面人妖乃猴矶岛一怪三妖之一,艺业并不太弱,只因身上背着有人,转侧不便,左肩已吃袖风扫中,但觉着体如刀,赶忙纵开一步,将背上的人放落,刚要起身迎敌,对方又是一袖挥到。这时要想闪避已来不及,只好一个“痴驴打滚”滚出两丈开外。 方慧还待使这人妖多多出丑,蓦地看到一道黑影由远处飞射而来,疑是刘方的后援,随即招落翠翠,换起昏睡的书生,跨上雕背,振翅飞去。 此时,方慧才看清救来的人长得英挺俊秀,一表人材,嘴角微向上翘,更显出坚毅果敢的性格。方慧见这样一位丰采不凡,年貌相若的少年躺在她的怀里,一颗芳心卜卜乱跳,然而在这慌乱中又带着几分甜蜜的滋味。 但他这时瞳孔无光,鼻端生凉,分明已中了夺魄迷魂散的毒,急忙催雕飞回葛家,诿说是同门师兄弟,托葛云裳秘密照料,连白眉姥姥也不让她知道,然后独跨神雕,追寻千面人妖讨取解药。 她连找几天,终而在飞云洞前找到一怪三妖聚在一起,千面人妖立即破口骂道:“你这臭婊子不把我的人送来,叫你不得好死!” 方慧心头火起,本当给她一顿好打,但见一怪三妖俱在,即使能够取胜,也要延误时刻,冷笑道:“姑娘怕你不成?但我此次寻来,并不想多事,只要你把解药交出,我便饶你不死,否则……” 千面人妖叽叽怪笑道:“否则你就没福享受那话儿了!哈哈……” 千面人妖正在恣情嘲笑,不料方慧罗袖一挥,两点寒星射出,“卜”一声响,两颗门牙顿时碰落。 万花艳妖和百灵蛇妖见一位少女竟然如此嚣张,不约而同,各亮出三尺长剑一拥而上。 红飞卫艺高不乱,待两剑将及身前,突然双臂一分,粘开长剑,大跨一步,从剑隙走过,直迫人妖身前,神手便抓。 老怪狮头太岁虽不知红飞卫的来历,但见她出手诡异,已暗作援手的准备,此时喝一声:“且慢!”脑袋一晃,长发忽然笔直射向方慧身后。 红飞卫方才一手迅速异常,看着即抓到人妖前襟,忽觉身后风声有异,急旋身逃过,见那狮头太岁发箭未收,也暗惊对方功力,随即冷笑一声道:“亏你这老怪是武林上响当当的人物,也要加入战围,出手偷袭,不怕人笑你以多为胜么?” 狮头太岁哈哈大笑道:“小妮子想以高帽子压我,须知老夫决不吃这一套,要是老夫真个助拳,还不手到拿来!” 红飞卫听他自尊自大,心里有气,但对方如果四人联手,自己确无取胜的把握,当下“呸”一声道:“你如能算是一号人物,就单独和姑娘较量一番!”话声一落,立即飘开丈余。 狮头太岁欺前一步,说一声:“慢来!”接着道:“我且问你,你腰间两枚小铜锤,可是白眉姥姥之物?” 方慧明知他话里有因,偏气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如是白眉姥姥当年的信物,老夫当允你提出一个心愿,否则,老夫也不为已甚,同样留下你两颗门牙!” 方慧听得对方有所顾忌,笑笑道:“亏你自命不凡,原来还要问我!” 狮头太岁不解,诧道:“这话怎说?” 方慧指着千面人妖,面对狮头太岁道:“你既能看见她门牙被我击落,却不知是何物所击,这种目力,还配称一方霸主么? “算你有理,请将信物借来过目?” 方慧听狮头太岁见铜锤之后,说话十分和气,知他慑于白眉姥姥当年威名,也不假思索,摸出两枚小锤,随手掷将过去。 狮头太岁以二指一夹,虽将小锤夹住,但觉指间发热,几乎脱手,暗道:“怪不得小妮子到处卖狂,果然真有两下子!” 他再一看这对有汤圆大小的小锤,古色斑斓,略起麻点,知是千年古鼎铜铸成,再将金线用劲一抖,原来只有尺许长,竟奔出二丈开外,瞬又缩回原状。 有此二大特点,已证实是白眉姥姥当年威慑武林的“飞星锤”,不禁哈哈大笑道:“老夫三十年前的心愿,于今日一旦得偿,此次中原之行,总算不曾自费!”他微顿一下,又正色道:“小妮子!老夫可助你完成一件重大的心愿,你且思索一遍,选你心目中最困难的事,告诉老夫!” 方慧这生以来,几曾有过什么心愿?她唯一觉得困难的,便是心上人受了迷魂散毒,无法救醒以细谈衷曲,因而随口便道:“只要给我一份夺魄迷魂散的解药就行!” 狮头太岁又哈哈笑道:“此事太过容易,算不得是一件心愿,如与老夫当年的事相比,轻重相去太远,你此刻想不起来,以后再告诉老夫也是一样!”说吧,转向千面人妖笑道: “卖个人情给我吧!” 千面人妖虽是万分不愿,但碍于狮头太岁的脸面,没奈何将一粒青色九药递过。狮头太岁接过一嗅,见是不假,连同两枚飞星锤一并送还。 方慧接过解药和小锤,一声:“谢谢!”腾身上雕,疾飞金陵。 那知她刚到房前,即听到房里有男女说话的声音,近前一看,正是救回的人,已不胜骇异,恰听到白刚说和她素昧生平的话,心里一阵绞痛,再听到后来的语气,才略感安慰,本待进房相见,忽想到葛云裳对他情意绵绵,又裹足不前,要偷听个明白。 不久,葛云裳自往厨房,白刚伫立房外,方慧一时激动,即想奔上前去,忽又见葛云裳身形晃动,又羞得不敢即时现身。后来白刚和葛云裳的话,字字入耳,觉得白刚当时尚未明白她的心意,不由得冷笑起来,才猛觉不对,赶忙纵身离去。 这时,她联想到与葛云裳虽辈份上分有长幼,年纪却相去不太远,情逾同胞姊妹,不料为了那负心人,不惜当客人面前反唇相讥,那不使她气得眼泪直淌? 蓦地一声大吼,打截方慧的幽思,举目一看,即见一条大汉越墙而进。 那大汉脚刚着地,即大声嚷道:“皇甫姑娘休慌,我何通来了!” 但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位风姿绰约的红衣少女屹立园中,此外就是一白一红两团影子在雪地穿梭滚动,却不知皇甫碧霞人在何处。他怔了一怔,想起白刚是被红衣女子所掳,不加思索,欺身上前喝道:“白刚是你抢走的么?” 方慧伤感之余,正有一股怨气无处发泄,见何通不问情由,劈面就喝问起来,更气得叱一声:“给我滚开!” 何通见她大模大样,更是直嚷道:“你到底说不说?” 方慧气道:“你要是再唠叨,休怪我打断你的狗腿!” 皇甫碧霞与葛云裳打得势均力敌,各出一身臭汗,这时见何通进来厮闹,情知方慧艺业更高,生怕何通自讨苦吃,忙道:“何通走开!你去恼了那位姑娘!” 那知她一说分神,葛云裳已抢尽先着,双锤疾如闪电飞虹,眨眼间即将她身形掩投。 皇甫碧霞身上虽有双剑。但葛云裳一对鸳鸯连锁十八锤密如骤雨,早就不让她有拔剑的机会,这时更加无法可想。 葛云裳一面进招,一面盈盈笑道:“我问你讨不讨饶?” 皇甫碧霞忽喝一声:“放屁!” 葛云裳双锤一并,两点寒星反作“八”字形射出。她这一招“双浴柔波”,是鸳鸯锤法的绝艺之一,皇甫碧霞在惊乱中万元幸理。 然而,就在双锤疾转的时候,“嘭”一声响,锤头俱被震落地面,忽有苍劲口音叫道: “姑娘手下留情!” 葛云裳见来的是一位紫袍老道,气愤道:“谁要你这牛鼻子多事!”飞起一锤,疾奔对方面门。 老道刚挡过一锤,另一点寒星又到,霎时间寒星满眼,只好跃开丈余,纵声狂笑道: “我欧阳坚何尝怕你,如再不知进退,休怪我手下无情!” 葛云裳娇纵成性,岂会吃他吓住?展开锤法,幻起满眼寒星,疾攻上前。 欧阳坚情知一落手,便非当场出丑不可,急施展毕生所学对抗。皇甫碧霞方才一时失算,几乎被葛云裳闹得她灰头灰脸,气愤起来,也急拔双剑,卷起一团寒光,杀进战团。 要知这一老一少的艺业并不下于葛云裳,这时以二攻一,怎不令她前后受敌,险象环生? 红飞卫方慧并非存心隔岸观火,只气葛云裳刁钻古怪,说话不饶人,有意让她吃点小亏,这时见她不敌,正要上前解围。蓦地一声暴响,泻下一道白光,一位白衣白发,两道白眉长垂及肩的老婆婆,已手执拐杖站在地面。 那老婆婆略一瞥眼,双目射出数尺神光,一顿拐杖,厉喝一声:“住手!” 她这一顿之力,把房屋震得摇动起来,那一喝之力,更使各人恍若焦雷贯耳,惊得各倒跃丈余,同时停斗。 她环顾各人一眼,愤愤道:“想不到我隐晦韬光,在这里闲住三十年之久,居然还有人敢上门寻衅!” 紫髯道长见白眉姥姥到来,委实吃惊不小,赶忙上前稽首道:“请老前辈且息雷霆,晚辈欧阳坚等方才不过偶因一点小误会而发生争端,岂敢有意寻衅!” 白眉姥姥思忖半晌,缓缓道:“量你也不敢这般大胆。别人背后指我恃技欺人,我今夜偏要做一件公道的事,让大家看看。”她回顾方慧道:“他们怎会来后园吵闹,你老实告诉我!” 方慧不料姥姥竟要她叙述经过,不由得怔了一怔。葛云裳却抢先道:“那是白衣女子先跑来骂人,才致于动起手来。” 白眉姥姥拐杖指向紫髯道人,又问道:“这老道怎会和你厮打?” 依葛云裳的脾气,本该说对方横加干预,但回想这道人旨在救人,如不是自己迫他,决不至动手,可是,究竟如何措词,才不令姥姥发怒? 白眉姥姥见她良久不答,又追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葛云裳只好随口答道:“也是因为争吵!” 白眉姥姥冷“哼”一声道:“也罢!他们为什么要跑来争吵呢?” 当然,这事的原因,是方慧将白刚救回来所引起,但葛云裳不便当众说出,她自己如不在背后咒骂别人,也不至于把事情弄僵到这样地步,是以被白眉姥姥一问起来,便觉无言可答。 白眉姥姥见她面有难色,久久不说,知里面定有隐情,不禁怒道:“好呀!女大十八变,居然敢瞒起我来,你以为我疼你,就不会打你么?” 方慧见势头不好,赶紧上前跪倒,泣道:“这事怪不得她,一切都是慧儿不好,把事做错了!” 白眉姥姥深知她这外孙女平日为人持重,不信她会有差错,说一声:“你先起来,好把经过说个明白!” 方慧扶膝站起,羞红粉颊,嚅嚅道:“四天前慧儿由广南回来,途中遇见千面人妖背有一个文弱书生,当时路见不平,上前把她打跑,待将那书生带上雕背,才发觉地已中迷魂散,只好先把书生带回米,再去寻人妖索取解药,恰遇一怪三妖聚在一起,幸狮头老怪发现姥姥信物,才命人妖赠予解药……” 白眉姥姥忽道:“狮头太岁见了信物,对你说过什么话没有?” 方慧道:“他要慧儿说一个心愿,但慧儿但愿把人救醒就行,结果他认为不是心愿,却将解药奉赠。” 白眉姥姥脸上泛起一丝容容,点点头道:“这老怪还算有心,你日后有遇上他,就找一件难题给他做,否则他死了也不瞑目。好吧,你再说下去!” 方慧继道:“慧儿得了解药回来,那书生已经自己苏醒,听说他曾服过朱藤翠果……” 白眉姥姥轻“噫”一声道:“那人呢?” “他已被一位白衣人带走,慧儿和裳儿追寻不着,刚回到家里不久,这位白衣姐姐也就来到,敢情误以为我们劫持那书生之故。” 白眉姥姥道:“这点小事,两下说清不就行了,何须拚死拚活?” 方慧恐怕葛云裳承受不起,忙道:“那也只怪慧儿不该背后说她。” 白眉姥姥何等人物。一听这话,便知方慧早知带走书生的白衣人,定是这位白衣姑娘,敢情对方中途又把人丢了,误会是方慧掮了回来,不由得望了望皇甫碧霞一眼,问一声: “这些经过你们闹清了么?你如果有话要说,不妨说给我婆子评评理,但不得夹有半句虚言。” 紫髯道长见白眉姥姥忽然找到这位刁蛮姑娘的头上,只怕她一个回答不善,便惹下杀身大祸。 那知何通追寻几天,好容易知道白刚一点下落,这时又听说不在这里,心中一急,即嚷起来道:“你这老婆子噜哩噜嗦,老问这个问那个算什么劲,只要把白刚找出来不就行了!” 他这一阵叫嚷,众人不由的同吃一惊。 白眉姥姥纵声狂笑一阵,才道:“好一个小伙子果然人高气朗,快人快语。要找你那伙伴不难,但你得先接我一拐,倘是接得下来,婆子在三天之内定可交还你一个白刚。” 皇甫碧霞和紫髯道长俱替何通担忧,但一时又无法化解。 然而,何通这浑人却不知死活,一听这位威风凛凛的白眉老婆婆夸奖他快人快语,心头大乐,笑嘻嘻走上两步,说一声:“好婆婆,你尽管打吧!”一个坐马式蹲矮身子,领脖子一硬,顶起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白眉姥姥见他竟欲以头接拐,不禁觉得十分有趣。想当年,她以叫对鸳鸯连锁飞星锤打遗天下高手,找不到人敢用肉掌和她对敌,不料这十来岁的秃头小子,居然用头迎接这当头一拐,以致竟莫测高深地向何通端详起来。 方慧和葛云裳俱知姥姥一拐之力,足可劈倒半屏山,生怕何通会被砸成肉酱。见他为友赴难,不顾生死,被他挚诚所感,急得飞步上前,叫一声:“姥姥!” 白眉姥姥摆摆手道:“你两人难道还不知姥姥言出必行么?他既自愿如此,只好听他自便!” 皇甫碧霞见敌对的人都还向姥姥说情,自己怎好缄默,急切间无话可解,只得挺身而出,叫道:“他是一个不懂得武艺的浑小子!” 白眉姥姥是武林耆宿,由得她性情再怪,这一拐杖怎能砸向浑人身上?被皇甫碧霞说得一怔,立又凛然道:“你们这些人怎教一个不懂武艺的人来送死?” 紫髯道长听出这话大有转机,正要上前解说,忽然远处一声长啸破空传来,啸声一落,倏的现出一个玄服劲装的少年。 那少年一瞥当场,便知事已弄僵,赶紧向白眉姥姥顶礼抱拳道:“疯和尚门下,上官纯修,拜见白眉老前辈!” 白眉姥姥一见来人竟是疯和尚门下,数十年的一场误会或可从此烟消云散,拄杖喜道: “疯鬼打发你来,有何吩咐?” 上官纯修躬身答道:“晚辈不敢欺骗,此次前来,并未得到家师吩咐,只因寻找一人,特来叩见老前辈,恳请开恩释放。” 白眉一听不是所料的事,早已不乐,寒着脸问道:“你要找何人?谁扣了你什么人?快说!” 上官纯修朗声答道:“晚辈寻找那位少年,名叫白刚,听说已由老前辈门下带来此地!” 白眉姥姥冷“哼”一声道:“原来你们都是一路,老婆子有话在先,那浑小子如能接我一拐,三天之内定还他一个白刚就是!” 上官纯修听她口气,以为白刚真被她扣下,如要何通接她一拐,岂不是以卵敌石?料不到这样一位与自已师尊齐名的耆宿,竟恃强欺压一个小辈,心头不禁有点气恼,但仍拱手道:“那位兄弟未曾练武,老前辈一拐之力,何止万斤,他怎能担当得起,倘若他有不是之处,尚乞老前辈看在他憨厚的份上,原谅一次!” 白眉姥姥忽道:“你这小子敢编排起我来!我问你,是不是受那疯鬼的暗示,特地跑来这里找我们斗气?” 上官纯修朗声道:“晚辈已经表明,此行与家师无关,至于方才所说,乃按情度理恳请,怎敢编排老前辈不是?”白眉姥姥更加怒不可遏,长眉白发,根根飘动。但她忽又想着一桩往事,神态又变得平静起来,徐徐说道:“好吧!有其师必有其徒,老婆子今天不为己甚,姑且原谅你无知,挥小子那一拐杖由你来接,接得下由你自去,接不下就休怪我!” 上官纯修知她功力与自己的师尊差不上下,自是不愿贸然答允,但因对方似乎不满自己师尊而迁怒过来,如不硬起肩膀承担,岂不有失声誉?再则眼看不承认,则何通必定当场废命,为了解救何通和白刚,也不妨冒险一试。他略一忖度,便从容答道:“老前辈有意指点一招,晚辈敢不从命,但一招过后,老前辈是否可放过那傻兄弟,是否即时释放自刚?” 白眉姥姥暗道:“此子甘替别人受过,胆识过人,心思精细,定是武林一朵奇葩,怎可令他毁于杖下?”她念头一转,即慨然应道:“一招过后,不问你接不接得下,今天的事,统算了结,但那白刚还得在三天后才可还你!” 上官纯修诧道:“难道白刚不在府上么?” 白眉姥姥不悦道:“如在这里,还用得着你来唠叨?” 上官纯修略紧装束,面对白眉姥姥深施一礼,然后迈开大步,走出三丈之地,回身拱手道:“恭请老前辈赐招!” 说罢,自腰间解下一条金光耀目的软鞭,凝神仁立。 皇甫碧霞和紫髯道长虽知上官纯修的能耐较高,但白眉姥姥上百年的修为,岂是等闲? 各暗暗替他担心。 方慧和葛云裳虽没见过上官纯修的艺业,但由他来时身法的迅速,大不了也只能高出半筹。她两人联手,还挡不下姥姥挥手一击,何况这时姥姥持的是拐杖,所以各替这位陌生少年担心。 惟有何通想法与众不同,他不信那老婆子有多大狠劲,直到眼见上官纯修对那婆子毕恭毕敬,才略改变他几分观念,竖瞪眼睛,注视场里变化。 在异常沉寂而严肃的气氛里,各人的心情被压上一块重铅,只见白眉姥姥一步一拐,缓缓挪近上官纯修。 步履声,拐杖声,“咚咚”作响,震得各人耳膜欲裂。 奇怪的是,在她走过的地瓦并无半点杖痕步迹,若非内功的修为已入玄境,怎能施展出这种刚柔并济的功夫? 各人的目光,紧紧跟着白眉姥姥移动的身形,好比看见一位死神渐渐接近上官纯修,铁罗汉何通虽浑,这时也不敢有丝毫惊动,生怕上官纯修会因此而分神挫失。 白眉姥姥相距上官纯修丈许,收步停身,漠然无情地说一声:“你发招吧!” 上官纯修知她不肯占先,免贻话柄,当下抱拳说一声:“晚辈遵命!” 蓦地,他横跨一步,猛可一拧转身躯,鞭势一挥,即见一蓬鞭影,向白眉姥姥卷去。 白眉姥姥对他这精绝的一绝,视若无睹,待鞭稍将及身上,才随手挥拐一迎。 “轰”一声巨响,上官纯修一连倒翻几个筋斗,跌倒在三丈开外。 白眉姥姥似是出乎意外地怔了一怔,笑道:“那疯鬼调教出来的宝贝徒弟,果真有两把狠劲,宁愿受伤,也不让兵刃脱手!” 她微顿一顿,又道:“慧儿!你过去把上官师兄扶进厅去,他已内伤不轻,将我那粒黑丸子分给他一粒!”径自离去。 上官纯修之败,是意料中的事,究竟伤到何种程度,不得而知,各人不待吩咐,不约而同,一涌而上。 鞭、杖,一接之下,上官纯修但觉气血一阵翻腾,耳鸣目眩,立脚不稳,被一股潜劲带飞数丈,这时方慧不避嫌疑,要上来挽他,只好强忍伤痛,说一声:“谨领盛意,我还能够走!”一跃而起,苦笑一声。 方慧招呼各人进入厅定坐,指着一张短榻对上官纯修道:“师兄暂在榻上调息,我去取丹药来!”说毕,径自走了。 葛云裳见她慧姨走了,红着脸蛋,挨近皇甫碧霞,搭讪道:“姊姊你会怪我无礼么?” 皇甫碧霞听她那么一说,满怀怨气,立即消除,转念之间,便觉得是自己不对的地方居多,当下拉着葛云裳的手,笑笑道:“说起来还该清姊姊原谅我才是!” 紫髯道长见她两人一会儿就变得客气起来,不由老兴勃发,哈哈笑道。“两个死对头,这时成了亲姊妹,别忘了我这个和事佬!” 葛云裳想起方才对这老道大大失守礼,不禁赧颜一笑道:“方才我大为失礼,请道长见谅!”。 “彼此彼此!贫道更是老糊涂了!”紫髯道长眼见化干戈为玉帛,乐得掀髯大笑。 上官纯修虽然受伤不轻,但经过调息之后已无大碍,勉强开声问道:“道长在夫子庙门留守,说白刚在这里,他这时又跑到哪里去了,是不是又起了变故?” 皇甫碧霞抢先把白刚得而复失的事说了。 方慧忽然进来,先把丹药递给上官纯修服下,才对各人抱怨道:“姥姥不见了,想她已去寻找白刚,但她不知详情。又不认得白刚是什么样子,她往哪里去找嘛?唉!她偌大年纪,还是恁地性急!” 各人俱觉这个确是极大的难题,七口八舌,说不出个主意,何通更是抓头着急。 上官纯修服下丹药,即觉伤痛全消,暗中运气行血,尤觉较未伤之前还要流畅,听别人呶呶不休,他自己推论片刻,才道:“由皇甫师妹所说的情形来看,白刚在玄武湖失踪,定是被武功很高的人劫走,否则难逃过紫髯和皇甫师妹的耳目。再则那人早就有劫持之心,不然,也不会暗地跟踪,待机下手。因此,我认为仍是千面人袄的可能性最大,我们要分出一拨人去找千面人妖,其余则各处追寻,诸位以为如何?” 各人听他分析得有理,俱是齐声赞同,何通却愣愣地叫一声:“你这大侠真正奇呀!在旗峰谷的时候,你一口就叫我四天赶到金陵。如不是我找到一匹好马,那怕不把我累死?但我一到金陵,果然就获知白刚的消息,敢情你还是仙人哪?” 上官纯修待他嚷毕,才笑笑道:“当时我也没想到你四天跑不到金陵,只因我查悉天籁魔女,已来到金陵一头,千面人妖掮了白刚,如即南走。定被我遇上,可见她是向北走,我便联想到那伙女魔可能因为臭味相投,而在金陵聚合,怎会变成了仙人了?” 何通眨眨眼睛道:“那,为什么不去找天籁魔女呀?” 上官纯修被何通浑人问得一愣。旋道:“这也是我一时失算,不过天籁魔女可能已不在金陵,我师尊所约的十天限期,这时已去了一半,还得回去阻挡群魔夺来白梅灵果,怎生是好?” 紫髯道长思索片刻道:“何不就向东西分开,然后往南搜寻一怪三妖?天籁魔女为了夺取灵果,她也该向南走,说不定会被我们遇上,纵是不行,在五梅关也要碰得着,搭救白刚的事,了不起也只是几天的工夫,何必着急?” 此话一出,方慧,皇甫碧霞,葛云裳,三女不禁暗地叫苦。 但何通却嚷起一声:“好主意!”接着道:“我骑快马,独走一路!” 上官纯修道:“这样也好!你走原来的路回去,紫髯道长走左边,我走右边,可惜没有一个能够横着走,好支援各路。” 方慧笑道:“我和云裳居家无事,骑雕逛逛,敢情可横着飞,也好支援,皇甫师妹如肯同行,那是更妙不过!” 皇甫碧霞诧道:“姐姐那雕儿到底能载多少人?” 葛云裳抢着道:“这就难说,那神雕张开翼膀,就有三丈来长,说不定在它背上容得十个八个人打滚!” 上官纯修“啊”一声道:“三天前我在黄云山曾见那大雕!但那时候,它正冲霄而去。” 方慧回忆当时情形,不禁失声道:“难道我看到一条黑影由南方奔来,那人就是你?” 彼此一说起时刻,全都吻合,各人不觉失笑。 紫髯道长突然道:“上官大侠派贫道走左边,那是贫道原来的路,并已到过狄氏三代四义当年故居……” 上官纯修喜道:“道长可曾探出他有没有后人?” 紫髯道长叹一口气道:“狄家堡三十年前极盛一时,但眼下只剩尽间空屋,鸱鸱昼哭,促织宵啼,那看到半个人影?但由遗址看出所占的地面竟不下于这里罢了!” 葛云裳见紫髯道长竟拿她这一家比狄家堡,不禁好奇道:“狄家堡当年的三代四义是什么人物?道长能否对我们说说?” 上官纯修知道这位姑娘不大服气了,叹一口气道:“狄家堡的狄老爷侠仙狄大义与我师叔神州醉丐竟是亦师亦友,也是当今天龙帮帮主通天毒龙单晓云的初传师傅,四十年前因为江南一带发生热瘟病,他命单晓云往黄海寻觅龙诞草合药,自己则率子、孙,和外甥女往五梅岭寻找白梅灵果,不料竟被人暗算,死在千毒芒蜂针之下。” 葛云裳敢情除了白眉姥姥之外,没有服过人,听上官纯修把狄老爷子称为“侠仙”,真有几分不服气,喃喃道:“敢情那人有个好心肠,却没有好武艺……” 上官纯修忙道:“姑娘此言差矣,如果狄老爷子没有极高的武功,怎能当醉师叔的再传师父?” 皇甫碧霞叹道:“武功那样高的人也会遭受暗算,真是奇闻。” 上官纯修接口道:“当时狄老爷子一家,是在毫无防备之下突遭暗算,所以我们武林人物随时得小心留意,碧眼鬼的千毒芒蜂针,九尾狐的狐尾刺,千面人妖的迷魂散……” 何通又嚷道:“到底要不要寻找白刚嘛!” 上官纯修失笑道:“谁说不寻找,但欧阳道长既已到过狄家堡,还望详说一二。”

  赵大姐是一位四十多岁中年妇女,瓜子脸,长得慈眉善目,瘦削清秀,一看就给人一种亲切感。方慧才毕业,年龄小,她喊赵大姐姨。听着方慧在身后絮絮叨叨,她就像听自己的女儿在撒娇,只是抿着嘴笑。

  方慧见赵大姐不接话茬,以为她没听到,就紧赶一步和并肩走。

  早晨七点多,正值上班的高峰,路上车水马龙,笛声如潮。两人从市政府门前刚扫过的马路,正往公园东侧的游园小道转走。环卫处对作业地点都做了明确包段分工,小方刚到处理报道,主任就让赵大姐带她几天,让她熟悉工作流程。

  赵大姐心里明白,小方这位黄毛丫头,刚走出校门,比自己的女儿大不了多少,平时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她来打扫卫生,确实委屈了她,但是现在的就业压力这么大,就是来环卫处扫大街,也是得层层考试才能进来。

  “姨,恁家是一个哥哥还是妹妹?”方慧见赵大姐一直没接话茬,就想和这位不善言谈的大姨套近乎。

  “是一位妹妹。”

  见赵大姐说了话,方慧高兴的又问:“姨,俺妹妹在哪里上学?”

  “在天津,读大三了。”

  方慧又生抱怨,说:“读大学好读,毕了业没有关系,找工作难找,就好像我,扫大街还用着啥文凭?”

  听了这话,赵大姐停住了脚步,看着小方的脸说:“干啥都有学问,你别小看了扫大街这个工作,也有学问。现在上级为什么对卫生城抓的这样紧,创城、迎检,说明啥,说明我们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好,扫大街也得动脑子。”

  听了赵大姐的话,小方脸红了,就像被领导批评了一顿。

  她又转念一想,刚才没说差啊。心里暗暗嘀咕,你也别清高,要是上头有人,谁干这低三下四打扫卫生的活啊。

  到了承包的路段,两人分别从两头往中间接头。

  浅秋,树叶仍然茂盛深绿,没有凋零的迹象,树冠一团团的像把大伞,罩着路面,树叶还没落,路面很整洁。

  还有几米就接头了,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了她们中间,从车下了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朝方慧笑了笑。方慧一看晕了,坏了,这不是市局的李局长嘛,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只见他走到赵大姐面前,说“老赵,我的钥匙忘家了,借你的用一下。”

  赵大姐把扫帚倚在身上,从兜里掏出钥匙递给那位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钥匙,朝方慧轻轻一笑,上车一溜风的走了。

  方慧张大的嘴巴,好久才闭上。小心翼翼的问:“姨,李局长是你爱人啊?”

  赵大姐又铺开了扫帚,说:“这有啥好奇的。快扫吧,扫完我们一块去休息休息….”

  “嗯”,方慧答应着,也铺开了扫帚。

  一阵清凉的秋风从她身上掠过,她感到心里舒坦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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