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汤姆的早上公园

日期:2019-05-13编辑作者:儿童文学

  “你家有一个女仆给你们生火吗?”  

  在基特森家里,时间不象花园里那么错乱,树倒了之后又立起来;一会儿是哈蒂在婶婶家的花园里,一会儿又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哈蒂刚来到婶婶家,等等。在基特森家里,时间一直按照正常规律,一分钟一分钟地、一小时一小时地,一天一天地前进。汤姆回家的日子到了,可他要求留下来。就在他该回家的前一天,他鼓起勇气,清了清嗓子说:“我不想明天就走。”  

  城市居民家里的花园一般都不大,汤姆家的花园也不例外。在他家的花园里。有一小块菜地,一块草坪,一个花圃;在靠近后篱笆墙的地方,有一小块高低不平的土地,上面长着三棵苹果树。苹果树很大,但结的苹果却很少,所以爸爸妈妈允许汤姆和彼得爬到树上去玩。他们计划假期里在苹果树上搭一个小棚子。  

  “不会的,汤姆。风信子开花的季节早就过去了。”  

  “嗯,汤姆这多少可以算一个根据。”阿伦姨父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汤姆伸出在被外的手,顺着他说:“就象你讲的,大座钟在这里可能时间已经很久了,年长日久螺丝锈死了,这样,大座钟就不能搬动了,要不然,它会弄坏的。巴塞洛缪太太来这里时,她只得把房子连大座钟一起买下来。明白吗?汤姆,只要把道理讲清楚,一切就很简单了。”  

  “嘘!”妈妈轻声打断了他的话,抬头望着马路。马路上停着一辆小汽车,司机座上坐着一个男人。她把箱子递给汤姆,俯身整了整他的领带,领结正好挡住衬衫的第一个钮扣。然后凑近汤姆的耳朵,低声叮嘱说:“汤姆,好孩子,记住,你到那儿是个客人,一定要……咳,该怎么说呢?你一定要乖一点。”妈妈吻了一下汤姆,接着轻轻地把他向前推了一下,跟在他后边朝汽车走去。  

  “不是。”汤姆想找出一个介于热水瓶和花园之间的东西,  

  “不对,格温姨妈,”汤姆说,“这是他家的房子,要不他怎么会知道这房子的历史和那些鬼魂的故事呢?要不他怎么会告诉巴塞洛缪太太的呢?”  

  阿伦姨父皱了皱眉头,尖刻地评论了两句。他说:“这座钟走得倒挺准,现在时针正好指到五点,它却只敲了一下。它常常乱敲,如果听它的钟声来判断时间就麻烦了。讨厌的是,钟声传得很远,夜间躺在床上也能听见乱敲的钟声。”  

  “巴塞洛缪太太下楼给她的宝贝座钟上发条来了。”姜黄胡子悄悄说,“你可别撞见她。这幢楼从来没有小孩,也许她不喜欢孩子。”  

  格温姨妈带他去商店,去卡斯尔福特博物馆,去电影院。汤姆都一声不吭地忍着。他最喜欢看电影,因为电影院里是黑的,他可以闭上眼睛想自己的事。  

  “既然巴塞洛缪太太对她的钟那么爱惜,她为什么不搬到自己房间里去呢?”汤姆边问边用指甲轻轻拨着,可是钟门纹丝不动……  

  “是的,不过要不了多少钱。”  

  但是,哈蒂是鬼魂的可能性依然埋藏在汤姆脑海的深处,不过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有一天在花园里,这想法成了他俩吵架的起因,他和哈蒂真正吵架只有这一次。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阿伦姨父清了清嗓子说道:“好了,希望我们能合得来。”  

  “等一等!别走!”姜黄胡子话音中带有几分命令的口气,“听着!”  

  这样,他每天晚上都可以跟过去一样溜进花园里去玩。一到花园他的烧就退了,绿茵茵的草坪,繁茂的花木似乎驱走了高烧。他和哈蒂一起玩。白天,他躺在床上,故意装出没精打采的样子。阿伦姨父见他病了,不免同情起来,主动提出教他下棋。汤姆谢绝了,推说头脑发晕,不想讲话,连姨妈给他念女生看的冒险故事也懒得听。  

  汤姆一个人站在后门口,一肚子的委屈,真想大哭一场,但他克制着自己。他用惜别的目光环视着花园。心里十分生气:为什么非要他离开这花园,离开弟弟彼得!  

  汤姆没有回答。那人又接着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住在二楼临街的那一家

  “别感冒了。”姨妈焦急不安地说。  

  汤姆摇下靠近妈妈一边的车窗说道:“妈妈,再见!”  

  “撒谎还有对的时候?”阿伦姨父在讨论问题时喜欢反问,他把手里的报纸叠好,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猜你是指那些通常被称为无恶意的谎言,是不是?”  

  汤姆总是想着这事。他的感冒好多了,姨父姨妈经常上他房里跟他作伴,使他不致于寂寞。有一天,汤姆喃喃自语:“巴塞洛缪先生住在这里的时候……”  

  “窗户下都有铁栏杆?”汤姆突然嚷了起来,“这是幼儿室,我不是幼儿!”  

  第二天早晨汤姆醒来时,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特别愉快,他后来才想起来,是因为发现了那个花园。大厅里见到的那些东西看来完全不可能存在,但是,他在后门口看到的花园里的景色却历历在目,现在他开始觉得,到那个花园去不象昨天夜里想的那么容易了。姨父姨妈一定会竭力阻止他去花园里玩,要不他们为什么一直瞒着他呢?想到这里,汤姆对姨父姨妈很不满意,决定当场戳穿他们。不过得十分谨慎,假装问一些天真的问题,用婉转的办法,让他们知道自己想上花园去玩。  

  “要是你不愿意,我就不呆了。”汤姆觉得姨父的问题有些伤害他的自尊心,但一想到要走,心里不觉一沉。  

  这不算是问话,汤姆也就懒得回答。  

  “什么?”  

  汤姆决定等身体好一些就去拜访巴塞洛缪太太。尽管她是一个孤僻的老太太,而且大家都有些害怕她,但这动摇不了汤姆的决心。他要壮着胆子去揿她的门铃。她会打开一条门缝,生气地从门缝里向外瞅他。不过,她一看见汤姆天真可爱的脸庞,心里的气就象冰雪一样融化了。汤姆曾经在古老的儿童读物上读到过类似故事,但从来不相信会有这种事,这次他却很相信可能发生这种事了。巴塞洛缪太太不喜欢孩子,但看到汤姆的脸就会对他产生好感,把他拉进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请汤姆坐在一张茶几旁,上面专门为他放满了各种好吃的东西,让他边吃边听。她讲了很久以前的故事。汤姆有时问一些问题,她就一一回答。汤姆问:“有没有一个名叫哈蒂的小姑娘?”她会沉思着说,“哦,对了。我丈夫曾对我说起过这孩子,啊,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她是个独生女,一个孤儿,她父母死后,她的婶婶把她接来这里住。她婶婶是个讨厌的女人……”  

  “嗯!”汤姆好象刚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似的。他离开了大座钟,看来钟门是锁着的。  

  汤姆差不多把他所了解的有关花园的情况全都告诉了格温姨妈,还顶撞她了。  

  “那么大座钟是怎么来的?”  

  汤姆的脚踩在楼下阴冷的石板地上,鼻子里闻到一股久未打扫的灰尘味。长年来没有人打扫。汤姆环顾四周,打了个寒颤。这个大厅既不简陋也不难看,但是却使人感到不舒服。大厅是大楼底层的中心,从前门一直通到后门。大厅旁边有一条小过道通往楼梯,与大厅成丁字形。大厅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死气沉沉。有人在大厅灰色的高墙上贴了一张色彩鲜艳的旅游招贴画;不知是谁在墙角放了一个洗衣盒,上面还有一张洗衣清单;稍远一点的一扇门旁摆着几个空牛奶瓶和一张给送奶工人的纸条。看来,这些东西都不是大厅里原来就有的。整个大厅空空荡荡静悄悄的,只有格温姨妈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她问起汤姆的母亲和彼得的麻疹等。只要她一停,汤姆听见的唯一声音是一只老式的落地大座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的意思是,太可惜了!要是在屋后有一个花园,里面有一块草坪,有树木,花草,花房,那该多好啊!是吗,姨妈?”  

  “再呆几天还是一个星期?”  

  “唉,汤姆!”妈妈的嘴唇有点哆嗦,“真抱歉,暑假刚一开始就让你不痛快了!”  

  “在各种谎话中,”阿伦姨父说,“你所指的那种谎话当然是最不正确的,显然是完全错误的。”他严肃地看着汤姆。“汤姆,你竟然怀疑这一点,使我很惊讶。”说完他收拾一下报纸和邮件就上班去了。  

  “汤姆,你说的是什么啊……”姨妈被弄糊涂了。  

  “这就是我们的家,亲爱的汤姆,”格温姨妈说道。“这是客房,就是你的卧室。我在里面放了花,还有几本书供你消遣。”她对汤姆微微一笑,目光似乎在要求他喜欢这地方。  

  “汤姆,亲爱的,没想到你还注意到了。”  

  汤姆刚病倒时,头真有点晕,两只眼睛好象沾了胶水,睁不开来,这个他倒不在乎,因为闭上眼他可以想象自己又回到了花园,看着哈蒂玩。  

  ①汤姆在英文中另一个意思是猫;朗格是英国人的姓,意思是“长”。

  “我现在对是非很分明,”汤姆生气地说。“是有些人不分明。”  

  屋子里剩下汤姆和姨父两个人。阿伦·基特森用好奇的目光仔细打量着汤姆,问道:“你为什么又不想走了?”  

  汤姆知道,他这样做是不礼貌的,但他找到了一个借口:他不大喜欢阿伦姨父,也不打算去喜欢他。实际上,他倒希望阿伦姨父是个性格粗暴的人。他心里盘算着。“只要他打了我,我就跑回家去,那时爸爸妈妈就不会说我了,即使麻疹病人要隔离,也管不着了。可是,我知道他连碰都不会碰我的。而格温姨妈更糟糕,她脾气好,又非常喜欢孩子。唉,和阿伦姨父、格温姨妈一起关在一套死气沉沉的房间里好几个星期……”虽然汤姆从没去过阿伦姨父家,但他知道他们住的是公寓房子,没有花园。  

  他转身走到大座钟旁,开始仔细研究起来。座钟的外壳很普通,钟面上有十二个数字。但上面的图画引起了汤姆的注意,觉得它很特别,也很有意思。在钟面上边的半圆形木框上,画着一个男人样的怪物,长着巨大的翅膀,身上缠着白色丝绸,圆圆的脸上涂着金色,两只脚也是金色的。一左一右地叉开着。一只脚踩在一块草地上,另一只脚踩在海里,脚边还画了鱼和海藻。一只手里拿了一本打开着的书。  

  汤姆一时不明白她的意思,等他听出话音后就气冲冲地跳起来嚷道:“我不是鬼!”

  汤姆想打开大座钟看看,但又想到这事可以留到以后做,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悄悄地打开座钟。当然,光看一看不会有问题。他转过身来,背对着钟,一面若无其事地继续和姨妈说话。一面偷偷把手伸到钟摆门缝里,试着用指甲撬开……  

  钟上的图画究竟是什么意思,汤姆搞不清楚。因此,他的思想又转到后院栅栏外的那棵紫杉树上了。他自言自语道:“看来那个栅栏很容易爬过去。”  

  “可能比一星期还多。”汤姆说。  

  汤姆的卧室屋顶很高,但面积不大。房间的一边墙上还有一扇门,外表跟房门一样,窗户宽大明亮。汤姆一心打算做一个有礼貌的客人,但是……  

  这天晚上。汤姆跟往常一样按时上床。他十分注意四周的动静怎么搞的,今晚姨父姨妈老不上床睡觉。汤姆有两次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后来突然惊醒,他起来走到门口向外张望,旁边卧室门下面还是有灯光透出来。他第三次起来时,发现灯光已经熄灭。为了保险,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象上次那样,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来到楼下大厅里。他听见大座钟开始敲起来,估计是半夜十二点了。  

  “我就是喜欢这地方。”汤姆吞吞吐吐地说道。格温姨妈给汤姆的父母发完电报回到家里,她的脸由于兴奋有点发红。她兴致勃勃地说:“汤姆,我们要一起上街去转转玩玩,还要去远足。你现在不用隔离了,多住一阵可以玩很多地方。关在屋子里多枯燥啊!”  

  他们的汽车经过伊利市、芬斯市和卡斯尔福特市,再往前走了一会儿就到了阿伦姨父和格温姨妈的家。这原是一幢独家。居住的大楼,后来改建成公寓楼。楼房四周有许多比它更新一些的矮房子,鳞次栉比,一眼望去尽是一排排凸形窗,人字形压顶和小尖阁楼。这幢外表平常的长方形大楼矗立在矮房子之中,显得十分威风。  

  大座钟还在敲着,好象它已经忘记是什么时间了。汤姆兴高采烈地拉开了门上的插销,转动门把手,打开了后门,走进他的花园,他知道,花园正等着他哩!

  哈蒂立刻不唱了,她狡滑地回头瞧瞧汤姆,笑起来。汤姆又说了一遍:“做鬼是什么滋味?”  

  楼上第一道门就是阿伦·基特森夫妇的家,第二道门过去是狭窄的楼梯,通往顶层巴塞洛缪太太的住房。这幢楼,还有那个大座钟都是她的。她是房东,基特森夫妇和其他住户都是她的房客。  

  汤姆放下未擦干的盘子和餐具说:“格温姨妈,我可以下楼去一下吗?”  

  汤姆心不在焉地说了声:“谢谢。”心里却希望跟过去一样,被枯燥地关在屋里。真正有意思的时间是在晚上,在花园里;白天我宁可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回味花园里的事,考虑以后的打算,还有给彼得写信,介绍花园的情况。还有需要休息。  

  写完之后,汤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决定在最后一句话下面划一道加重线,表示对格温姨妈的尊重。签名是用的暗号:一只瘦长的猫,代表汤姆·朗格①。  

  “真没有吗?”  

  “不管谁是巴塞洛缪先生,他从来没在这里住过,”阿伦姨父斩钉截铁地说,“巴塞洛缪太太搬到这儿来的时候就是个寡妇,这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但是姨妈的话并没有完全消除汤姆的怀疑。  

  汤姆突然对自己发起火来,大声责备自己:“别傻了!我告诉你花园就在那儿!还在老地方!”他猛地一下把门推开,早晨的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哈蒂的影子时刻在汤姆脑海中出现。这时,他猜疑起哈蒂究竟是不是鬼魂,他认真地思考着。可是没有人知道哈蒂变鬼的事,所以谁也无法告诉他哈蒂是不是鬼,他只好自己去想象:哈蒂一定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住在这所房子里的,当时这房子有一座花园,就是他常去的那个花园。她曾住在这里,后来死在这里……  

  他们上楼时,听到大座钟郑重地敲了一下。  

  “现在这个季节风信子在户外已不开花了。现在是夏天,风信子开花的季节已经过了。看你胡思乱想到了什么程度!”  

  “我不想明天就走,”汤姆大声重复了一遍,但不敢再多说什么。格温姨妈听了又惊又喜,拍着双手说道:“你想多住一阵?”  

  汤姆走到大门口,看见妈妈正提着箱子在等他。他伸手去接箱子,妈妈没有马上给他,而是亲切地对他说:“汤姆,你知道,麻疹是会传染的。所以才这样匆匆忙忙地把你送走。这样做你不乐意,我们也不乐意,可是没法子。你爸爸和我都会想你的,彼得也会想你的。他现在正在出麻疹,怪受罪的。”  

  那个趴在车下的人听见开门的声音就钻了出来。那人长着短短的姜黄胡子。  

  姨妈常常踮起脚尖走进汤姆的卧室,不安地瞅他一眼。她不知道汤姆是否睡着了,所以常常轻轻地叫唤他一声,汤姆听到后,睁开眼睛,看见是自己的卧室。可是不知怎么,在有铁栏杆的窗户和小壁橱之间,在他自己和站在他床头的姨妈之间,他隐隐约约看见了哈蒂的影子。  

  汤姆转身走向大座钟,格温姨妈急忙说:“汤姆,别去碰它。”接着她又压低声音说,“这钟是楼上巴塞洛缪老太太的,她特别不愿意别人碰它。”  

  “哎,怎么回事?”  

  汤姆想象中的故事情节就是这样发展的。不过有的地方他自己也说不清,于是情节就混乱,不连贯。不过。反正不多久他要去拜访巴塞洛缪太太的,那时就可以从她嘴里了解到全部情况。估计最后她会深沉地说,“汤姆,从那时候起,人们开始传说哈蒂和她的花园,还有其他鬼魂经常出没的这座楼房。人们还说,有些幸运的人,大约在午夜钟声敲响时下楼去,打开当时花园的门,可以看见花园和那个小姑娘的幽灵。”  

  喝茶的时候,汤姆的情绪好了一点。格温姨妈煮了德国郡的茶,还有煮鸡蛋,自制烤饼,自制草梅酱和掼奶油。她自诩善于烹调,又喜欢烹调。她准备做些好吃的东西好好招待一下汤姆。  

  “下去走走,不会干坏事的。”  

  她的幽灵手推小车
  穿过大街小巷
  唱道:“鸟蛤和淡菜,
  啊!新鲜──新鲜!”  

  “我没有说过我走了你们就高兴了,”汤姆说,”我只是说……”  

  汤姆写完信,在信纸上端写了“阅后销毁”几个字。从现在起,汤姆在所有给彼得的信上都写了这四个字,只有那张伊利大教堂尖塔的明信片没写,所以没有销毁。  

  汤姆打了一个喷嚏,好象是对姨妈的回答。  

  汤姆正在画猫胡须的时候,听到从楼下大厅里传来了钟声。声音的确很清楚,可以数它敲了几下。汤姆数了数不禁得意地笑起来,它果然又敲错了,与实际时间完全是两回事。 

  可是,格温姨妈既没有惊慌失措,也不羞愧。而是哈哈大笑起来。她说:“不说别的,汤姆,如果你现在能在户外任何地方摘一朵风信子花回来,那我真要大吃一惊了。”  

  哈蒂一边工作一边哼着赞美诗、民歌和其他歌曲。此刻她正在唱民歌《可爱的莫莉·马隆》的结尾部分:  

  汤姆气呼呼地向妈妈挥手告别。然后,他不顾别人在场,对贴在楼上卧室玻璃窗后面一张烧得绯红的脸挥挥手。妈妈抬头一看,无可奈何地举起双手──彼得是不该下床的──便急急忙忙跑进屋里。  

  这一天汤姆一直在酝酿自己的计划。他给彼得写了一封信──这是他写的一系列重要报告的第一部分。他尽量详细地向彼得描述了昨夜发生的事情,还告诉彼得今夜的打算。他想问过栅栏到邻居的花园里去看那棵紫杉树,他想这一定是昨夜花园里看见的许多树中的一棵,他要好好看一看那棵树,还要爬上去,一定要找到线索。  

  这时,从楼下传来了巴塞洛缪太太大座钟的钟声。大座钟一定知道这些秘密,可是它不会说话。汤姆听着钟声,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想法,他紧张得屏住了呼吸,巴塞洛缪太太,对!也许只有她了解这幢楼的历史;这里曾经有过一位巴塞洛缪先生,这楼房是属于他家的,传了好几代人,因此他一定了解全部情况。他肯定会把这房子的历史告诉他妻子的,她应该还记得这些事。  

  喝完茶,汤姆给妈妈写了一封信,报告平安到达,还附了一张给彼得的明信片,在明信片上客观地描写了一下自己在这里的情况。他写道:“希望你的麻疹好一些了。这是一张伊利市大教堂尖塔的照片。”汤姆知道彼得一定会感兴趣的,因为他们俩不仅爱爬树,还爱攀登教堂的尖塔。“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伊利市,可阿伦姨父不让我爬大教堂的尖塔。他们住的是公寓楼房,没有花园。我卧室的窗上还有铁栏杆,格温姨妈说不是给我装的。这里吃得很好。”  

  “是的,我没有花园。”那人轻轻说道。  

  “汤姆,你怎么站在水里?这积水还挺深的哩!”汤姆自己也十分惊讶,他的思想随着天空里的朵朵白云飘,根本没有注意自己站在什么地方。经姨妈一提醒,他才感到脚又湿又冷。  

  “因为钟的背面是用螺丝固定在墙上的,螺丝已经锈死了。”格温姨妈答道。“汤姆,走吧,咱们上楼喝茶去。”  

  “花是买来的吗?”  

  姨妈急忙带他回家,给他喝了一杯热茶,洗一个热水澡,然后让他上床睡觉。但是,感冒这种病一、二天是好不了的。汤姆就这样患了重感冒,他在床上躺了好几天,关在房间里的时间就更长了。他故意装出恢复得很慢的样子。格温姨妈对汤姆留下来感到高兴,她写信告诉她妹妹说汤姆身体不好,不能旅行。汤姆也写信给彼得说:“我的运气真好,虽然没得麻疹,得了感冒是最理想的。”  

  汤姆上了车,妈妈对坐在司机座上的姨父说:“阿伦,请向格温问好。告诉她我们很感谢你们。你们一接到通知就来接汤姆,太麻烦你们了!汤姆,是不是?”  

  “汤姆,什么事?”  

  从那时起,汤姆对巴塞洛缪太太就不抱希望了,心想她也说不出什么名堂的。  

  “唉,家里有一个人生病,地方就嫌小了。”妈妈叹了一口气。  

  沉静中,他们听见楼里大座钟的滴答声和有人拖沓着步子下楼的声音。  

  “汤姆,你的假设有什么根据?”阿伦姨父的声音比平常温和些,因为他真的以为这孩子还在发烧。  

  汤姆依依不舍地望了一会花园,然后转身走进屋里。他走到楼梯口时,朝楼上叫了一声:“再见,彼得!”楼上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回答:“汤姆,再见!”  

  “去干什么,汤姆?”  

  “是的。”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格温姨妈着急起来,大声解释道,“这些铁栏杆不是为你装的,汤姆,我们搬来的时候就有了,浴室的窗户上也有。”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关系不大,格温,”阿伦姨父有点不耐烦了。“如果我听明白了汤姆的意思的话,他的问题是某个人或某些人为了自己的方便而撒谎,损害了另一个人或另一些人的利益。是不是这个意思,汤姆?”  

  “什么滋味?”哈蒂反问道。她转过身,一只手放在汤姆的膝盖上,目光炯炯地瞧着他,“那你来告诉我吧,汤姆!”  

  “这点小事,不用客气。”阿伦姨父回答说。他开始发动引擎。  

  大座钟不停地敲着,楼上阿伦·基特森被吵醒了,他翻了一个身,弓起背,气呼呼地说:“真是乱弹琴,现在是十二点,那个鬼钟敲个什么呀!”  

  “就是楼下大厅里的那座钟。你们说,它是巴塞洛缪太太的,可这钟早就在楼里了,很早很早以前就有这钟了,那时楼外还有一个花园。”  

  汽车开动了,汤姆回过头大声喊道:“我宁愿留在家里和彼得一起出麻疹!”  

  “你又怎么啦?”黄胡子说。  

  “巴塞洛缪先生从没在这里住过,”格温姨妈说,“阿伦,是不是这样?”阿伦姨父没有马上回答,他正在专心致志地思考棋盘上的一个难题,可是汤姆对下棋毫无兴趣。  

  “嗯!”汤姆很不情愿地咕哝了一声。  

  汤姆停住脚,忍住了孤独的眼泪。

  汤姆禁不住脱口而出:“死后当鬼是什么滋味,你知道吗?”  

 

  汤姆带着某种希望久久地望着这棵紫杉。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阿伦姨父仍然注视着他,“我在想……这里有什么东西使一个男孩子感兴趣,有什么可消磨时间的呢?”  

  阿伦姨父揿了揿喇叭,转弯开上了大楼前的汽车道。其实现在已不能称它为汽车道了,因为太短了。“原来这幢楼的正面比现在好看。”阿伦坡父说道,“后来,对面盖了房子加宽了路面,所以就不如过去了。”车子在有两根柱子的大门前停住。这时,格温姨妈已经站在门口,高兴地笑着上前亲了汤姆一下,接着拉着他的手进了大楼,阿伦姨父提着箱子跟在后面。  

──基特森家的孩子。怎么样,在这里有点闷得慌吧?”  

  在汤姆回家前几天,天气变坏了,成天下着雨。格温姨妈还是坚持要带着雨具陪汤姆出去玩。有一次,电影散场后他们出来等公共汽车,汤姆一直站在一滩水潭里,汽车进站时,姨妈才发现,就惊呼起来。  

  一路上阿伦姨父和汤姆两人沉默无言。只是在穿过伊利市的时候,车停了一下。阿伦姨父下车给汤姆买了一张伊利市大教堂尖塔的明信片。可是姨父不让他去爬教堂的尖塔,汤姆非常扫兴。姨父对他解释说:他和麻疹病人接触过,带有病毒,需要隔离;所以不能让他去。汤姆既不能和彼得在一起,怕被传上麻疹,也不能同别人接触,怕他万一已传染上了麻疹又传给别人。阿伦姨夫和格温姨妈都患过麻疹,所以不怕传染。  

  “我好象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哩!”格温姨妈说,“很大的户外用长沙发?”  

  汤姆绞尽脑汁想编一个回答来搪塞,不致于泄露秘密。正好在这个时候,姨妈无意地替他解了围。她说:“你知道吗,阿伦,大座钟肯定在这里很久了,它后面的螺丝都已经锈死在墙壁里了。”  

  汤姆关上了车窗,背靠在座位上。气呼呼的,一句话也不说。  

  “喂!”他喊住汤姆,“你是谁?”  

  “什么大座钟?”  

  他早就和彼得计划好了,打算暑假时在后花园痛痛快快地玩一玩。  

  汤姆躲在门后,用一条手臂遮住脸生怕别人看见他的泪水。可是他又慢慢地睁大眼睛,从手臂上偷偷望出去。  

  他们正在那棵名叫“圣保罗大教堂的台阶”的树上搭房子。象往常一样,汤姆指挥,哈蒂干活。哈蒂拖来树枝,编成墙;从工具房找来木板,铺成地板。  

  喝茶之前,汤姆一个人留在房间里整理衣物。他又仔细观察了房间,发现另一扇门是一个放衣服的小壁橱的门。姨妈拿来的书都是女孩子读的,是她童年时代阅读的有关学校生活的故事书。不管格温姨妈怎么解释,窗户上确实装着幼儿室才有的铁栏杆。  

  “当然不对,汤姆,”姨妈大声回答说,“撒谎都是错的!”  

  阿伦姨父正在看报,听了这话,目光移到汤姆身上,说:“什么?”  

  “你们没有──也没有花园?”  

  哈蒂反复哼着最后一句:“啊!新鲜──新鲜!啊!新鲜──新鲜!”  

  姨妈不让他下楼,反而使他更急着要下楼。汤姆暗自思忖:她又在找借口阻止我去花园了。汤姆还老担着心事,倒不是怕撞见巴塞洛缪太太,而是怕昨夜看到的花园不见了。  

  “我马上发电报给你父母。”格温姨妈说着就跑出去了。  

  汤姆帮姨妈收拾完桌子,跟她走到厨房的水池边,他沉着睑,慢慢地擦着盘子。  

  后院不大,地上铺着石砖,周围有一圈木栅栏,有一个出口。通向马路院子里有五个垃圾箱,旁边停着一辆旧汽车。从汽车下面伸出两条穿着长裤的大腿。一团报纸在院子里被风吹得滚来滚去。院子里散发着阳光烘烤石头和金属的气味,还夹杂着新漆在木栅栏上的油漆味。  

  “别管我!”汤姆转过身,急匆匆地朝楼里走去。  

  汤姆三步并作两步从楼上跑下来,还说昨夜看见风信子花,那向后卷的花瓣和沁人肺腑的芳香。这些都是自己昨夜亲眼见到的,现在也一定能看到。只要打好后门,就可以再次看到整个花园的景致了。  

  “没什么,”汤姆回答说,“谢谢你告诉我巴塞洛缪太太下楼的事。再见!”  

  除了阿伦姨父之外,汤姆不想去顶撞格温姨妈,那样做未免气量太小。但是,宽宏大量的想法往往会因为受了一点委屈而被抛之九霄云外。汤姆现在心里就很委屈:他明明是对的,却被说成是错的,而那些批评他的人正好是做了错事的人。  

  “是啊,可是这座公寓楼没有花园。”  

  “不完全是这样,”汤姆说,“我是说,有一个人不知道他喜爱的东西在什么地方,因为别人不告诉他。别人居然对他说根本没有那个东西,目的是不想让他使用这个东西,免得麻烦。”  

  蹒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巴塞洛缪太太的身影出现了。她老态龙钟,身材矮小,驼背,穿着一身黑衣服。  

  “但愿月亮已经升得高高的了,”汤姆心里暗暗祈祷着,“我需要月光照明才能穿过后院。要是在黑暗中被垃圾箱汽车什么的绊倒,发出声音,那就糟糕了。”  

  巴塞洛缪太太走到大座钟旁,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把钥匙,用它打开大座钟钟摆盒子的门。她从盒子里面拿出一个擦得很亮的小东西,样子有点象玩具汽车的摇手柄。她把手伸进盒子上部,可能揿了一下座钟玻璃门的门栓,门一下子就开了。她把那个很小的摇手柄插进座钟钟面右边的一个小孔里转呀,转呀,座钟发出轻轻的兹兹声。她上完右边的发条又上左边的。上完发条,她关上钟门,把上发条的钥匙放回到钟摆的盒子,再把盒子锁上然后就慢吞吞地上楼,渐渐她的脚步声消失了。  

  吃早饭时,汤姆开始执行计划。  

  他走到后门口正摸锁的把手时大座钟敲了第十三下。他摸来摸去摸不到把手,白天见到的圆筒锁已经不见了。他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就摸插销,发现门插销是插上的。他心想:我现在明白了,明白了!他用激动得发抖的手去拉插销,插销上过油,非常滑润。  

  “现在别下去,巴塞洛缪太太总是每天上午这个时候下楼给大座钟上发条。”  

  “更象一张很大的户外用长沙发。”  

  汤姆若有所思地慢慢走回大厅。那棵树也许跟昨夜的花园有关系,可是它是在人家的花园里。进不去这座楼房当然也跟昨夜的花园有关系,但楼房是不会说话的,不会告诉他任何情况。他刚转弯要上楼,听见了大座钟的滴答声,他猛地想起:大座钟跟花园也有关系。  

  “汤姆,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对哇!”姜黄胡子答道。他好奇地打量着汤姆,觉得这孩子说话的声音有点特别。  

  格温姨妈听了摸不着头脑,问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使得某些人不愿意让另一些人知道也不愿意让他们使用呢?”  

  “真的?”  

  “就是现在这季节,我在户外看……见风信子开……开花了。汤姆慌了,结结巴巴地说。  

  “我是说,你们是否认为有些时候撒谎是对的?”  

  “你们说,撒谎对不对?”汤姆对姨父姨妈说。  

  “别介意,汤姆。”格温姨妈说,“阿伦姨父是非观念很强,他自己也这么说。我相信等你长大了,你也会这样是非分明的。”  

  他的妻子没有回答。  

  “格温姨妈,要是你现在就下楼走出大楼的后门,到花坛旁摘一些风信子花,你觉得怎么样?格温姨妈你说呢?”  

  “汤姆,要是我们长着一对翅膀,能自由飞翔,不是更好吗?”  

  “是的,”汤姆说,“我在想,你们是否认为这类谎话可能是正确的。我只是想想而已。”  

  汤姆站在门口,说着说着眼泪扑簌扑簌掉了下来,姜黄胡子被弄糊涂了。  

  汤姆在看巴塞洛缪太太给钟上发条的时候,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想花园的事。的确,今天上午花园不见了,但是,昨天夜里看见花园是千真万确的,里面有风信子和各种花草。他又回到后院仔细观察了外面的环境,努力寻找昨夜的花园和今天的后院之间的联系在后院栅栏的外边,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花园,属于隔壁一幢幢红砖小洋房的。有一家的花园里种着一棵老紫杉树。这棵树当年一定修剪过。  

  “谢谢你在我来之前就在我的卧室里放了鲜花。”  

  “要是能从自己的花园里采来那就方便多了。”  

  “是的。”汤姆说,“你是住在底层靠院子的那一家吗?”  

  “热水瓶?”格温姨妈猜道。  

  “格温姨妈!”  

  他走到后门口,转动把手,发现门锁上了。他象昨天在里那样找到了插销。可是插销并没有插上。插销周围毛毛路路,长满了铁绣,不象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汤姆想转动一下插销,摇销毫无动静,它已经锈死好多年了。现在装在门上的是一把人们常用的圆筒锁。汤姆转动锁柄,正要开门又犹豫起来。他心里很紧张,好象嗓子里哽了一块东西。也许他应该上楼躺在床上,觉得头有点晕,身上发冷。  

  “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另一些人。”汤姆纠正她说,“那件东西,那是……”  

  “真见鬼,敲个没完,把巴塞洛缪太太吵醒才好哩!”阿伦·基特森这时要是能看见巴塞洛缪太太,一定会感到失望的。她正安然地躺在床上,床边一个盛水的玻璃杯里,泡着她的一副假牙,在月光下仿佛是一张正在怪笑的嘴巴。但是她那干瘪的嘴巴却微微向上翘着,她正在甜美的梦里微笑。她正梦见自己的童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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