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装会议,招牌的酒店里

日期:2019-05-06编辑作者:儿童文学

  我吃过早饭后,乡绅给我一张写给约翰·西尔弗的便条,地址是挂“望远镜”招牌的地方,并且告诉我,顺着到船坞的路线走,会很容易找到那个地方,要特别留心挂着一个巨大的黄铜望远镜作招牌的小酒店。我出发了,为能有机会看到更多的船和船员而感到欣喜若狂。由于船坞现在是最忙的时候,我就在拥挤的人群。双轮马车和成捆的货物中间穿行,直到找到了所说的那个酒店。  

  甲板上响起了一大阵脚步的奔跑声。我能听见人们跌跌撞撞地从特舱和水手舱里跑出来,于是我立即从苹果桶里溜了出来,钻到了前桅帆的下面,又转身到了船尾,及时地跑到了开阔的甲板上,和亨特、利弗西医生一道冲到了露天的船首。  

  那晚,我们通宵奔忙着,将物品装舱归位。同时,乡绅的朋友们,像布兰德利他们,一划子一划子地到大船上来祝他一帆风顺,平安返航。我在“本葆海军上将”旅店一个晚上干的活儿,远不及在这个晚上干的一半多。将近黎明时分,当水手长吹响了他的哨子,全体船员都站在绞盘杠前整齐待命时,我已经疲惫不堪了。我原本是双倍的疲惫了,却还总是舍不得离开甲板;对我来说,简短的命令,尖利的哨声,以及人们在船上桅灯微弱的光下熙熙攘攘地上岗的情景──所有这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有趣。  

  那是个非常活跃的小娱乐场所。招牌是刚油漆过的,窗户上挂着整洁的红色窗帘,地面上铺着干净的细沙。酒店两面临街,两边各开了个门,这使得这间大而低的屋子可以一览无遗,尽管里面烟气腾腾的。  

  所有的人员都聚集在那里。几乎与月出同时,一条雾带已渐渐散去了。在我们的西南方,我们看到了两座低矮的小山,两山离得大约有两英里远,而在它们中一座的后面又耸立着第三座高一些的山峰,峰顶仍有雾气线绕着。这三座山的外形全都是尖尖的圆锥形。  

  “喂,‘大叉烧’,给我们起个头儿。”一个声音喊道。  

  顾客差不多都是海员;他们说话的声音那么大,以至于我立在门边,几乎不敢进去。  

  我看到这些的时候,仿佛人在梦中一般,因为我还没从一两分钟前那可怕的恐惧中缓过神来。然后我听到斯莫列特船长发布命令的声音。伊斯班袅拉号能够抢风行船的方位有两处,而眼下正沿着离岛东部近的航线行驶着。  

  “来个老调。”另一个喊道。  

  当我正呆站在那里的时候,一个人从旁边一间屋子里出来了,我一眼就看出,他肯定就是高个子约翰。他的左腿齐大腿根锯掉了,左腋下架着个拐杖,行动却灵巧得令人赞叹,像小鸟一样蹦来蹦去。他长得又高又壮,有一张大得像火腿的面孔

  “喂,伙计们,”船长说,这时所有的帆脚索都已扣紧,“你们中有谁曾经见过前面的这块陆地?”  

  “是,是,伙计们。”高个子约翰应道,他正胳膊底下架着拐,站在一旁。然后他立刻冲天唱出对我来说是那么熟悉的歌来──  

──扁平而苍白,然而机智,带着微笑。说真的,他看上去有种极为活泼风趣的气质,他吹着口哨在各桌间周旋,不时冒出一句逗趣的话,或者拍一拍他比较亲近的顾客的肩膀。  

  “我见过,阁下,”西尔弗说,“当我在一艘商船上做厨师的时候,我在那儿汲过水。”  

  十五个汉子扒上了死人胸──  

  现在,和你说实话,从乡绅特里罗尼的信里第一次提到高个子约翰的时候起,我心里就暗自生疑,他可能就是那个我在“本葆海军上将”旅店留心好久的“独腿水手”,但是只要看一眼我面前的这个人,就足以让我打消这个念头了。我已经看到过船长、“黑狗”,还有瞎子皮乌,我想我知道海盗该是个什么样子──凭我的感觉,那是和这个整洁、和气的店主大相径庭的人物。  

  “下锚处在南边,一个小岛的后面,我猜想?”船长问道。  

  接着,全体船员跟着合唱起来:  

  我立刻鼓起了勇气,跨过门槛,径直奔他站着的地方走去,他架着拐杖,正在同一个顾客攀谈。  

  “是,阁下;他们叫它‘骷髅岛’。那曾是海盗出没的主要地点,我们船上有个人知道他们给它起的所有名称。北边的那座小山他们叫做‘前桅山’;从那儿向南看,并列的是三座山──前桅、主桅和后桅,阁下。但是主桅──就是大的、上面有云的那座──他们通常叫它‘望远镜山’,因为当他们在锚地洗船时,总派个人在那里担任观望;因为他们就是在那儿洗船,阁下。不当之处,请您见谅……”  

  哟──嗬──嗬,再来郎姆酒一大瓶!  

  “阁下是西尔弗先生吗?”我问,手里攥着纸条。  

  “我这里有张图,”斯莫列特船长说,“看看是否与图上的地方吻合。”  

  在第三声“嗬”出口时,他们一齐推动了面前的绞盘杠。  

  “正是,我的孩子,”他说,“这是我的名字,一点不错。那么你是谁呀?”接着,当他看到乡绅的便条时,他似乎对我有些感到惊奇了。  

  当高个子约翰接过这张图时,他的眼睛在眼眶子里燃烧起来;但是,我一看到这担新的纸就知道,他肯定是要失望了。这不是我们在比尔·彭斯的胸膛上找到的那张地图,而是一张精确的复制品,所有的东西上面都有──名称、高度和水深

  即使在那最激动人心的一刻,我也立刻回想起“本葆海军上将”旅店来;我似乎在那合唱里听到了船长的声音。但很快船就起锚了,挂在船头上滴着水;很快又开始张帆了,接着陆地和船舶从两边掠过;还没等我抓时间舒舒服服地躺下来睡一小时的觉,伊斯班袅拉号已经开始了她驶向宝岛的航程。  

  “噢!”他大声地说,伸出了手,“我知道了。你是我们船上新来的侍应生,见到你真高兴。”  

──就只没有红色的十字记号和标注的说明。西尔弗一定恼怒到极点,但是他控制住了自己并将其隐藏了起来。  

  我不准备详细叙述这次航行了。那是相当的顺利,船被证明是艘好船,水手都是有能力的水手,而船长则完全精通他的业务。但是在我们到达宝岛之前,发生了两三件事,需要讲清楚。  

  接着他把我的手拿在他那大而结实的手掌里紧紧地握了握。  

  “是这样,阁下,”他说,“肯定就是这个地点;并且画得相当的精确。我奇怪那是谁画的呢?海盗们太无知,画不出来,我估计,啊,这就是了:‘凯特船长下锚处’──正是我的船友叫它的名称。这里有一道很强的水流从南边过来,然后沿西岸向北流去。你是对的,阁下,”他说,“至少,要是你想进港修整一下的话,要在这里收帆,靠拢下风岸,再也没有比这一带水域更适宜的地方了。”  

  首先是埃罗先生,他结果比船长早先担心的还要糟糕。他在人们中间没有威信,人们在他面前随心所欲。但那决不是最坏的;因为出海一两天后,他便开始带着迷糊的眼神、发红的面孔、结巴的舌头,以及其他酗酒的迹象出现在甲板上。一次又一次,他丢人地被喝令回到舱里去。有时他跌倒并划伤了自己,有时他整天躺在后甲板室他小小的铺位上;有时他差不多清醒过来时,也勉勉强强地干一两天。  

  正在这时,远远地坐在边上的一个顾客突然站起来,夺门而出。门离他很近,他一下子就窜到街上去了。但是他的紧张吸引了我的注意,我一眼便认出了他,他是脸上脂肪多、缺了两个手指的人,是他首先到“本葆海军上将”旅店来的。  

  “谢谢你,兄弟,”斯莫列特船长说,“过后我还要问你,给我们帮帮忙。你可以走了。”  

  与此同时,我们怎么也搞不懂他从哪儿弄来的酒。那是船上的一个谜。我们尽可能地监视他,还是揭不开这个谜;当我们当面质问他时,要是他喝了酒,就只是笑,要是他还清醒,就否认除了水外还喝过其他任何东西。  

  “噢,”我叫道,“拦住他!他是‘黑狗’!”  

  我对约翰公开承认他对这个岛的了解时所表现出来的冷静感到吃惊,并且我承认,当我看到他走近我时,我都吓傻了。可以断定,他不知道我在苹果桶里偷听了他的作战会议,然而,直到这时,我对他的残忍、口蜜腹剑和威力仍是那样的恐惧,以致当他把手搭到我肩上时,我几乎不能遏制地战栗起来。  

  他不仅是个在船员们中间起不良影响的无用的官长,而且很显然,若按这个情形发展下去,他一定会很快结果掉自己的。因此,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当他一头栽到海里,完全消失、再也不见踪影时,没有人大惊讶或是格外难过。  

  “我不在乎他是谁,”西尔弗叫道,“可是他没付账,哈里,跑上去,抓住他!”  

  “啊,”他说,“这儿是个可爱的地方,这个岛──对于一个小伙子来说,上到那上面是真好啊。你可以洗海水浴,你可以爬树,你还可以打山羊,你真的可以;并且你自己还可以像头山羊似地爬到那些小山顶上哩。啊,它使我重又年轻起来啦。我快要忘掉我的木腿哩,我真的快要忘掉啦。年轻、有十个脚趾头,多好啊,你要明白这一点。什么时候你想去寻幽探胜了,只要跟老约翰打个招呼,他就会为你配制一份快餐,让你随身带上。”  

  “失足落水!”船长说,“好吧,先生们,那省下了给他上镣铐的麻烦。”  

  其他人中离门最近的那个跳了起来,拔腿去追。  

  说完他友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开、下去了。  

  但是这样我们就没有了大副;当然,有必要从下边的人中提拔一个。水手长乔布·安德森是船上最有希望的人选,尽管他保持了原有的头衔,他却履行了大副的职责。特里罗尼先生是航过海的,他的知识使他成了个有用的人物,因为在好的天气里,他经常亲自值班。而舵手伊斯莱尔·汉兹,是个细心的、足智多谋的、老练的。经验丰富的水手,在紧要时刻,几乎任何事情都可以放心地交给他做。  

  “就算他是豪克上将,他也得付账。”西尔弗叫道,然后他松开了我的手──“你说他是谁来着?”他问道,“黑什么?”  

  斯莫列特船长,乡绅,还有医生,正聚在后甲板上谈着话,尽管我是那么的急于把我的经历告诉给他们,但却不敢公开地打断他们。当我还在心里焦急地寻找着某种可能的理由时,利弗西医生把我叫到了他的身边。他把他的烟斗拉在下面了,而他又离不了烟,意思是让我给他取来;一旦我走到离他足够近、不致被旁人听到的地方,我就立刻把话说了出来:“医生,我有话要说。叫船长和乡绅到下面特舱里去,然后找个借口让我下去。我有可怕的消息。”  

  他是高个子约翰·西尔弗的至交,因此一提到他的名字,就让我跟着说到我们船的厨子,“大叉烧”,人们那样称呼他。  

  “狗,先生,”我说,“难道特里罗尼先生没告诉你海盗的事?他是他们当中的一个。”  

  医生脸色略微一变,但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  

  在船上,他用一根短索将他的拐杖和脖子套到一起,以使双手尽可能地自由。这是很可一看的:他把拐杖的脚嵌人到舱壁的缝中,抵靠着它,以适应船的每一次颠簸,像人在岸上一样稳当地干着他的烹饪工作。更令人称奇的是看他在最恶劣的天气跨过甲板。他装配了一两根绳索来帮助他跨过那最宽的地方──它们被称作“高个子约翰的耳环”;他使自己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一会儿使用那根拐杖,一会儿拉着短索就到了舷侧,就像能行走的人一样迅速。然而,以前和他一起航行过的人看到他这个样子都表露出惋惜之情。  

  “是这样的?”西尔弗叫道,“在我的房子里!本恩,跑过去,帮哈里一把。他是那些无赖中的一个?摩根,你一直在同他喝酒吗?过来。”  

  “谢谢你,吉姆,”他说,声音很大,“我想知道的就这些。”好像他问了我个问题似的。  

  “‘大叉烧’,他是个不同寻常的人,”舵手对我说。“他在年轻的时候受过很好的教育,经心的时候能讲书上的字眼;而且他勇敢──一头狮子在高个子约翰身旁算不得什么!我看到他跟四个人格斗,把他们的头撞到一块儿──他赤手空拳。”  

  被他叫做摩根的那个人──一个上了岁数的、灰白头发红脸膛的水手──相当顺从地走过来,一边嚼着烟草块。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重新和另外两个谈起话来。他们在一起商谈了一会儿,尽管他们谁都没流露出惊愕的表情,也没提高嗓音,或是嘘烯一番,但是显然医生已经传达了我的要求,因为接下来我就听到船长给乔布·安德森下了一道命令,之后全体船员都被哨子召集到了甲板上。  

  所有的船员都尊敬他,甚至服从他。他有办法和每个人都谈得来,并且能为每个人做特殊服务。他对我一向很好,总是很高兴在厨房里见到我,那个厨房被他收拾得非常的整洁;盘子被他擦得锃亮的悬挂起来,而他的鹦鹉则被关在角落里的一个笼子里。  

  “现在,摩根,”高个子约翰非常严厉地说道,“你以前从没见过这个黑──‘黑狗’,是不是,嗯?”  

  “弟兄们,”斯莫列特船长说,“我有话要对你们说。我们已经看到的这块陆地,正是我们一直航行所要到达的地方。特里罗尼先生,这位众所周知的、非常慷慨的绅士,刚刚问了我一两句话,而我告诉他,船上的每一个人,从上到下,都尽到了他的职责,比我要求的做得还要好,因此,他和我,以及医生,准备到下面的特舱去,为你们的健康和好运干杯,同时也为你们备了些水酒,来为我们的健康和好运干杯。我将告诉你们我是怎样看待此事的:我认为这是慷慨之举。而如果你们也和我想得一样的话,你们就为办这件事的先生来一个痛快的水手式的欢呼吧!”  

  “下来啦,霍金斯,”他会这样说,“来听约翰讲个故事吧。没人比你更受欢迎了,我的孩子。你坐下来,听听新闻。这是‘弗林特船长’──我管我的鹦鹉叫‘弗林特船长’,照那有名的海盗起的名字──你瞧,‘弗林特船长’正预告我们航行的成功哩。是不是,船长?”  

  “从来没见过,先生。”摩根行了个礼,答道。  

  跟着就是欢呼──那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这喊出来的声音是那样的饱满和热烈,以致于我承认我很难相信,正是这些人在密谋要放我们的血。  

  而那只鹦鹉就会快嘴快舌地叫起来:“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八个里亚尔!”让你为它的声嘶力竭而感到惊奇,直到约翰丢过去一方巾帕罩住笼子。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不是?”  

  “再给斯莫列特船长来一个!”当第一个欢呼平息下来后,高个子约翰喊道。  

  “现在这只鸟,”他会这样说,“可能有两百岁了,霍金斯──它们多半长生不老,要是有谁见到的伤天害理事比它们多,那一定是魔鬼自己了。它曾经跟着殷格兰──伟大的殷格兰船长,那个海盗──一起出过海。它到达过马达加斯加,还有马拉巴,还有苏里南、普罗维登斯、坡托伯罗。打捞失事了的沉船时它也在场。就是在那儿,它学会了‘八个里亚尔’,没啥稀奇的;那儿沉了三十五万英里,霍金斯!当‘印度总督号’在果阿被强攻时,它也在场,它确实在的;而看到它时,你还会以为它是个雏鸟哩。但是你闻过火药味了──是不是,船长?”  

  “是这样的,先生。”  

  于是这个欢呼也热烈地进行了。  

  “准备转向。”鹦鹉会这样尖叫道。  

  “谢天谢地,汤姆·摩根,这对你太好了!”店主惊叫道,“要是你和那种人混在了一块儿,你就甭想踏进我的房子一步,你要明白这一点。他对你说了些什么?”  

  三位先生在欢呼的高潮时刻退到下面去了,不一会工夫,有话传来,要吉姆·霍金斯到特舱去。  

  “啊,它是个漂亮的尤物,确实是的,”厨子会这样说,从他的口袋里拿糖给它,接着那鸟就啄着笼栅,一直咒骂下去,说出些让人难以置信的恶毒话。“你看,”约翰会补充说,“你不去碰沥青才不会被弄脏,孩子。我这只可怜的、无辜的老鸟骂人的本领炉火纯青,没有比它更聪明的了,你要明白这一点。在随营牧师面前,可以说,它也会这样骂哩。”说着,约翰会以他特有的庄严的神情掠一掠他的额发,这使我觉得他是船员中最好的一个。  

  “我弄不太清楚,先生。”摩根答道。  

  我发现他们三人围坐在桌旁,面前摆着瓶西班牙葡萄酒和一些葡萄干,而医生正不停地吸着烟,假发套放到了腿上,而我知道,那是他激动的迹象。因为这是个温暖的夜晚,后窗便开着,因而你可以看到月光在船尾留下的那道浪迹上闪耀。  

  在此期间,乡绅和斯莫列特船长的关系仍然是相当的疏远。这一点,乡绅毫无顾忌地表露了出来,他鄙视船长。而船长这方面呢,除非乡绅跟他说话,否则他决不先张口,而答话也是尖锐、简短、生硬的,不浪费一个字眼。当他被逼问得无路可走时,他也可能承认他错怪了船员们,他们中一些人就像他想要看到的那样有于劲,而阻所有的人都表现得相当好。至于这艘船,他是彻底地爱上了她。“她定会圆满地完成任务的,比一个男人有权期待他的发妻所做的还要好,阁下。不过,”他又补充道,“我说来说去,我们还是再难回家了,我不喜欢此次航行。”  

  “你肩膀上长的究竟是脑袋还是该死的三孔滑轮?”高个子约翰叫道,“‘弄不太清楚’,你弄不太清楚!也许你连和谁说话都弄不太清楚,是不是?过来,刚才他胡说了些什么──航行,船长,船?说!他说了些什么?”  

  “喂,霍金斯,”乡绅说,“你有话要说,那就快说吧。”  

  一听到这个,乡绅就会背过脸去,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下巴翘上了天。  

  “我们正在谈论拖龙骨①。”摩根答道。  

  我照办了,并且尽可能简明扼要地讲述了西尔弗谈话的全部详情。直到我讲完,没有人来打断我,他们三人中也没有谁动一动,只是从始至终把眼睛盯在我身上。  

  “那个人再来那么一点的话,”他会说,“我就要气炸了。”  

  “拖龙骨?你们在谈拖龙骨?倒是个挺合适的话题,你要明白这一点。回到你的位子上去,你这个笨蛋,汤姆。”  

  “吉姆,”利弗西医生说道,“坐下来。”  

  我们遇到过些坏天气,而那只是证实了伊斯班袅拉号的质量。船上的每个人看来都很满足,否则他们一定就是不知足的人;因为,在我看来,自诺亚方舟下水以来,从未有哪只船的船员像他们那样被放纵。借点儿由子就要饮双倍的酒;不时地有肉馒头吃,比方乡绅听说那天是某人的生日;还有,总有一大桶苹果打开来放在船当腰的地方,谁爱吃就自己去拿。  

  当摩根退回到他的位子上时,西尔弗很机密地小声向我补充道:“他是个相当诚实的人,汤姆·摩根,只是有点迟钝。”他的口气在我听来很有股谄媚的味道。接着他又放大音量说道:“现在,让我们来看看──‘黑狗’?不,我不晓得这个名字,不晓得。不过我倒多少想起来点,我曾经──是的,我曾经见过这个无赖。他总是同一个瞎乞丐到这儿来,他总是这样。”  

  接着他们让我挨着他们在桌边坐了下来,给我倒了杯葡萄酒,又往我手里塞满了葡萄干,而且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地轮番向我颔首致谢,还为我的健康、好运和勇敢干杯。  

  “从没听说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好处,”船长对利弗西医生说。“放纵手下,招致灾难。这是我的信条。”  

  “准是他,你可以肯定,”我说,“我也认得那个瞎子。他的名字叫皮乌。”  

  “那么,船长,”乡绅说道,“你是对的,而我错了。我承认我是头蠢驴,现在我等待所从你的命令。”  

  但是那桶苹果确实带来了好处,就像你将要听到的那样:因为要是没有它,我们就不会得到警报,可能我们就会被叛逆之手统统干掉了。  

  “正是!”西尔弗叫道,这会儿他已经相当激动了,“皮乌!那肯定就是他的名字。啊,他看上去像条鲨鱼,就是这样!如果我们追上了这个‘黑狗’,那么,我们就可以向特里罗尼船主报信了!本恩是个飞毛腿,很少能有哪个水手跑得过本恩。他会追上他的,十拿九稳,犹如神助!他说到拖龙骨,是不是?我要拖他的龙骨哩!”  

  “我也不比驴子聪明,先生,”船长答道,“我从未听说过有哪帮船员图谋叛变而事前不露迹象的哩,这样任何一个头上长眼的人都有可能看穿这鬼把戏,进而采取措施。但是这帮船员,”他又加了一句,“骗过了我。”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在他急切地讲这一番话的时候,他一直架着拐杖在小酒馆里跳来跳去,用手拍着桌子,作出一副激动的表情,好像要说服一名伦敦中央刑事法庭的法官或是最高警署的警察一样。在“望远镜”酒店发现“黑狗”这件事,再次唤起了我整个的怀疑。我留心观察着这位厨子,但是他对我来说是太有城府、太有准备、也太聪明了。当那两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承认他们在人群中失去了追踪目标时,他们像小偷般地挨了顿训斥,因此,我情愿为高个子约翰·西尔弗的清白作证。  

  “船长,”医生说,“请允许我说,这全是那个西尔弗捣的鬼。真是个让人高看一眼的家伙啊!”  

  我们赶到了贸易风①下,以便乘风抵达我们要去的岛──我不能说得更明白了

  “喂,霍金斯,你看,”他说,“现在有桩该死的头疼事儿落到像我这样的人头上来了,不是吗?特里罗尼船主──他该怎么想?这个讨厌的荷兰崽子坐到我的房子里来了,喝着我的酒!你来到这儿告诉了我事情的真相,而我却让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从我该死的眼皮底下溜掉了!嗯,霍金斯,你得在船长面前给我说句公道话。你还是个小孩子,是这样的,可是你那么的聪明伶俐,跟幅画儿似的,你刚一走进来,我就瞧出来了。好了,就是这样,我架着这根木头能做啥?当我还是个数一数二的精壮水手时,我肯定会追上去一下子抓住他,手到擒来,肯定会的;但是现在──”  

  “把他吊在帆衍的顶端,那他才真让人高看一眼哩,先生,”船长答道。“但这都是说说而已,没有任何意义。我有三四点想法,要是特里罗尼先生允许的话,我可以讲出来。”  

──而我们现在正驶向它,由一个目力好的人日夜担任观望。照最长的估算,那大约是我们航程的最后一天;在那晚,或者说最迟在次日午时之前的某个时刻,我们就会看到宝岛了。我们的航向是西南,微风徐徐地吹着舷侧,海面平静无浪。伊斯班袅拉号翻卷着浪花稳定地推进着,不时升起又降下它的第一斜桅。所有的帆都鼓满了风;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因为我们现在离探险第一阶段的末尾是那样地近了。  

  然后他突然打住,他的下巴向下张开,就像他猛然想起了什么。  

  “你,阁下,是船长。你讲话便是。”特里罗尼先生庄严地说。  

  当时,日头刚刚落下,我干完了所有的工作,正在往我的铺位走的路上,我忽然想吃一个苹果。我跑上了甲板,观望者正全神贯注在向前注视着岛屿的出现,掌舵的人正在看风使舵,一边自个儿轻轻地吹着口哨;除了海水拍打船头和船舷的咻咻声外,那就是惟一的声音了。  

  “结账!”他冲口而出,“三杯郎姆酒!哎呀,要是我忘了结账,我该摔烂我这根木头!”  

  “第一点,”斯莫列特先生开口道,“我们必须继续行进,因为我们不能掉头。要是我下令掉头的话,他们会立刻起事的。第二点,我们眼下还有时间──至少,能到找到宝藏的时候。第三点,还有忠实可靠的人。这样,阁下,这就是个是迟些还是早些进行打击的问题。而我的建议是,正如俗语所说,把握时机,然后在某一天,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估计,我们可以仰赖你家里的仆人吧,特里罗尼先生?”  

  我整个身子跳进了苹果桶,这才发现里面一个苹果也不剩了;但是,在黑暗中坐在里面,听着水声,伴着船身的上下起伏,我不觉打起盹来,或者说就快要睡着了,这时一个大个子扑通一声靠着桶坐下来。由于他的肩膀倚在桶上,桶摇晃起来,就在我想要跳起来的时候,这个人开始讲话了,是西尔弗的声音,还没等我听上几句,我就再不想暴露自己了,而只是蜷伏在里面,战战兢兢地听着,怀着极度的恐惧和好奇;就从这十来句话当中,我已明白,船上所有诚实的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了。  

  说着,他跌坐到一条板凳上,直笑得眼泪都淌到腮上来,我也忍不住一起笑起来;我们一起笑了一阵又一阵,直到小酒店重新又欢腾起来。  

  “就如同我本人一样值得信赖。”乡绅断言。  

 

  “哎呀,我真是只老掉牙的老海豹!”最后,他一面揩着腮上的眼泪儿,一面说道,“你和我会处得很好的,霍金斯,因为我发誓你会被定级为侍应生。但是,现在你过来,准备出发吧,这事暂搁一边。公事公办,伙计。我得戴上我的旧厨师帽子,跟着你上特里罗尼船主那儿,向他报告这事。因为,提个醒儿,这是个严重的事儿,小霍金斯;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拿出能使我大胆地要求被信赖的证据来。你说说看,你拿不出来吧;不漂亮──我们两个都干得不漂亮。但是,真可恶!说起我的酒账倒是个乐子。”  

  “三个,”船长计算着,“加上我们是七个,包括霍金斯在内。现在,再来看看还有哪些可靠的船员?”  

  ①由东南或东北方向向赤道吹袭的强风,很少改变方向,叫信风,也叫贸易风。

  然后他就又开始笑起来,笑得那么尽兴,以至于尽管我不懂他开的那个玩笑,也不得不跟着他一道笑起来。  

  “大多是特里罗尼自己雇来的,”医生说,“那些人是他遇到西尔弗前自己挑选的。”  

  当我们漫步在往码头去的路上时,他使自己成了个最有趣的同伴,向我讲述我们途经的不同的船只,它们帆具、索具的装备、吨位以及国别,解释正在进行的工作──怎样的一艘在卸货,另一艘正在装舱,而第三艘正准备出海;还不时地给我讲些关于船和水手的小趣闻,或是重复一个海上的俚语,直到我完全学会了它。我开始觉得他是这里最令人满意的一个船友。  

  “也不尽然,”乡绅答道,“汉兹就是我自己挑选出来的人手中的一个。”  

  当我们到达旅店的时候,乡绅和利弗西医生正坐在一起,刚刚互相劝饮,喝掉一夸脱啤酒,正准备到船上去检阅一番。  

  “我确曾认为可以信任汉兹哩。”船长也跟着说了一句。  

  高个子约翰神气十足,极其准确地描绘了事情的经过,“事情就是这样,喂,霍金斯,是不是这样?”他不时地这么说道,而我总是证实他的话完全属实。  

  “想想他们竟然全都是英国人!”乡绅咆哮道,“阁下,我真想把这艘船炸飞了!”  

  两位绅士为“黑狗”跑掉了而感到遗憾,但是我们一致认为这是没办法的事。在得到一番称赞之后,高个子约翰架着拐走了。  

  “好啦,先生们,”船长说,“我再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一定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同时,请保持高度的警惕。这是很折磨人的,我知道。立即打击会痛快些,但那无济于事,直到我们弄清谁是自己人。若无其事,同时伺机而动,这就是我的意见。”  

  “所有的人手今天下午四点上船。”乡绅在他后面喊道。  

  “吉姆在这里,”医生说,“比任何人对我们都有用。那些人对他还不起什么怀疑,而吉姆是个机灵的小家伙。”  

  “是,是,先生。”厨子在走廊里回答道。  

  “霍金斯,我对你寄予莫大的信任。”乡绅接着说道。  

  “喂,乡绅,”利弗西医生说道,“我对你的发现信心不大,像通常一样;但是我想说,约翰·西尔弗很合我的意。”  

  听了这话,我开始感到相当的绝望,因为我觉得全无办法可想;然而后来,由于机遇的古怪的安排,确实是通过我,才保住了我们的平安。在此期间,不管我们愿意与否,在二十六个人中,我们只知道有七个人可以信赖;而在这七个人中还有一个孩子,这样,我们这边就是六个成人,要对付他们十九个。

  “这是个完全可靠的人。”乡绅宣布道。  

  “现在,”医生补充说,“吉姆会跟我们一起上船吧,是不是?”  

  “毫无疑问,”乡绅说道,“拿上你的帽子,霍金斯,我们去看船。”  

 

  ①一种把罪犯从水中拖过船底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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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Heidi在前进,第一部八

外祖母住在这边的时候,天天晚上,Clara躺深夜睡,罗得迈尔也大要想停歇安歇,没了动静,那时,奶奶常要在女儿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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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五,第二部六

第一天天津大学学清早,贝塔准时到学府教学。他带了个袋子装饭盒。因为早晨放学时,住在德尔芙里的男女们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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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七年六月十日星期一,198九年四月13日星期

房东老太太是个善良热情的人,她早就老了,显示老态龙钟的奴颜婢膝样子,而且随时不断地吃药,大概把那花花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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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肆章,鹿苑哈利法克斯

清晨下了一场细雨。接踵而来的7月的清早更展现明朗灿烂。玉茭秧挺起了它们尖尖的叶子,长高了1吋多。田野(fi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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