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女俱乐部,1990年10月20日星期六

日期:2019-05-06编辑作者:儿童文学

  "不,不,你不是我哥哥。"

  找谁去倾诉这一切?偌大的城市,却找不到能体察郑洁岚内心痛苦的人!洁岚感觉从心底泛出苦苦的东西,堵在喉咙口,咽都咽不下去,快要憋得透不过气来。一个念头像闪电一般袭过她的脑海:为什么死守在这儿呢?可以走,回黑龙江,到妈妈身边去!

  他就是那种人,平时嗓门很大,只有上课时让他发言,嗓音卡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像吹泡泡。他说这是天性,天生不是当学生的料。也许他向往早日到他爹的铺子里帮忙,他在那儿,嗓音肯定应用自如,宏亮得压倒一切。

  李霞泄气了:"你不去,多扫兴!张阴也去参加初赛,她至少有十个人为她助威,我这边却冷清清的!"

  "我不能!"

  她说完,拔腿就跑。潘同没叫她,她也知道他绝不会向她这样的女孩认输,他那么高大,完美,是个傲气十足的男生。她不知道心里为什么会突如其来地维护黄潼,就像死死地要捍卫一种弥足珍贵的东西。她跑着,打着颤,心里酸酸的,也许潘同会永远生她的气,她再也见不到他真心的微笑了,想到此,几乎要落泪。

  刘晓武笑而不语,半天才轻声说:"那天你到业大来找我,你猜那看门的北方人怎么议论?"

  君子话音刚落,就挂断了电话,洁岚连道歉的话都来不及说。她出了传达室,悲切地走着。感觉校园的围墙那么厚,灰色得大凝重,在这儿做一个学生很苦,这种苦楚平日就不言不语地隐匿着,关键时刻就猛地一抬头,让它的面貌一目了然。

  "刘晓武人不错,可是,你别跟他多来往,他思想太复杂。"峻岚说,"我的话不会错,十六七岁的青少年跟你们中学生不一样,特别是你,头脑大简单!"

  "如果那样,我会哭的!他是我同学,不过是一点小误会,我们之间没有什么。"

  "查出什么病了吗?她经常发烧?"

  "什么瞎担心,因为你没给我回信!"

  "我说的是实话,你很可爱。"洁岚重申道。

  中午放学,不知所措的洁岚只能躲在传达室给潘同挂了个电话。她双手举着一个电话,局促地说话。来接电话的是潘同的一个同学,男生,但嗓音软软的,他一定要问她找潘同有什么事,她很为难,吞吞吐吐地拖了半天,最后,没讲什么事,却说出了姓名。她放电话时简直速度神奇,像摔东西,仿佛那电话机会沾手。

  "叶倩玲回国探亲了,你见着她了吗?"

  "真的?你真这么觉得?"

  洁岚茫然地看着这一对父女。正在这时传达室老头在那儿招呼洁岚:"快!快!电话!"

  洁岚永远拗不过哥哥,他永远都是一套一套的,自成体系。

  "不必安慰我。"张玥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洁岚,她的两只眼珠对得很近,显得特别天真。

  "不是情书,是一般的通信!"洁岚忍不住哭起来,眼泪汹涌而至,仿佛勇气也随之而来,"你为什么要这样看人,为什么把人想得这么复杂!"

  "从来没人这样说过。"张玥那对有点特别的眼睛闪着欣喜万分的光,用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尖,"你是第一个赞美我的人,妈妈说我又丑又粗。确实,妈妈是漂亮,她年轻时的照片简直像天仙!"

  刘晓武说:"那得先听听医生的意见。"

  李霞气呼呼地说:"我爸爸来了!你说倒霉不倒霉?他出差来了,刚才拎着大包小包到我们教室来转过了!"

  门终于开了,雷老师走进来,她轻轻地咳嗽一声,把眼光停在洁岚脸上,眼光中闪过一种让人看了心软的深深的失望:"郑洁岚,请你出去一趟。"

  "呵,我真幸运,有个好老师,现在肖老师天天帮我一起排练。"李霞说着,看了一眼颜晓新,"另外,还有一位我忠诚的朋友,天天陪着我练声。"

  李霞劝阻说:"都别赌气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张玥的爸爸找马老,我也找马老,大家都开了后门,也都走了前门,现在是机会均等!"

  "当时就不该搞得那么厉害,现在连后路都没了。"潘同皱着眉,"我母亲在争取评高级教师,她毕业于名牌的师范大学,又工作那么多年,理所当然应该评上。可是,竞争很厉害!"

  正说话,李霞和颜晓新来了。李霞进门就叫:"郑洁岚,我们真想你呀!我要去跟医生求求情,让你早点出院。"

  李霞说:"就是,否则我们回宿舍也睡不好的!"

  "我给你的信收到了?"洁岚着急地问,"解围的办法有了吗?"

  在一旁察言观色的颜晓新,忍不住插嘴道:"郑洁岚,你知道吗?这个星期天,李霞要去参加青春杯歌咏初赛,只要通过复赛,决赛时就能上电视台!她想让我们陪她去,给她壮胆!"

  "说出了心里话!"雷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从容不迫地说,"如果三天以后你不交出检查,我就把信交到教导处,这可能会是学校的'十月事件'!"

  "叶阿姨的娘家听说就在外公家边上不远,是不是能去那儿问一问!"

  "我怕寄给他,万一丢了。那些注释比词本身都好,都是一篇篇好的议论文。你一定要亲自送去。"

  "他来探望你!"洁岚说,"他人呢?"

  "废话!叶倩玲这样的阔佬回来总是住高级宾馆的!这怎么能预料!妈把你的学校告诉她了,她回来,应该来找你的,你很讨她喜欢!"

  张玥有些尴尬,用手剥着指甲,岔开话题:"今天中午才知道郑洁岚住院了,心里真着急,肺炎我小时候也患过,很可怕的。"

  颜晓新说:"我们陪你去吧!"

  "送君送到汽车站!"

  郑洁岚只能无可奈何地默认,她也恨自己弱不禁风,好好的却住起医院来,还天天打吊针。她是头一回进医院,但因为刘晓武他们常常来陪她,所以她一点也不感觉孤单,反觉得让人探望的日子很有些新鲜感。

  "千万别说出来,"李霞说,"否则恶兆会兑现的!"

  "走,找个吃东西的地方,我下了火车还没吃早饭!"

  "他,他怎么可以乱说,怎么可以这样!"洁岚急得结巴起来,"简,简直太过头了。你一定要向他解释清楚,你发誓。"

  李霞插话道:"肖老师人不错,但他太老了。"

  球场上,背对着她们的五号队员忽然远距离地来了个潇洒的投篮动作,只见那球在半空中划了个幅度很大的弧线,不偏不倚进去,连网圈都没擦到一下。那五号不仅球艺高超,身材也是独一无二的挺拔,宽宽的肩,长长的腿,就像个篮球运动员。

  "换了我,我也不会饶他的。"

  潘同告诉她,刚才他明明是在教室里,但他的一个对头在传达室打电话,听是女孩打来的,就耍了个小手腕,套出她的名字。亏得边上还有别人,打抱不平地把消息露给他。

  洁岚有点为张玥难过,中午放学,她特意到张玥的教室去看她。张玥的午饭每天是由保姆送来的,她家保姆总是拎着个三层的大保暖盒匆匆而来,风雨无阻。今天也不例外,那精致的饭菜,浓浓的汤放满了她的课桌。

  "如果一个女孩全世界的人都爱她,那她一定会被宠坏的,一定不可爱了。"

  她们敲了十分钟门,传达室老头才睡眼惺松地来开门,"怎么这么早?食堂还没开伙呢!"

  "张玥怎样?"

  "我也来。"张玥说。

  "你说什么?"洁岚问,"是问肖老师的那个Girl吗?她确实很出众,特别娴静。"

  颜晓新是独自一人回来的,她的脸被晒得红红的,情绪稳定,只是说,妈妈带她去郊区观察马了,她还说,马的脸相温柔极了。有一匹褐色的老马同她一见如故,她抱住它的脖子,它温和地闭上了眼睛,这使她终生难忘。那本速写本她带回来了,只是连夜把以前的临摹都一页页粘起来,准备重起炉灶。她没多提她母亲,只说那历史教师一共才一周假期,所以就匆匆赶火车去了。

  "什么呀,什么呀,"李霞急了,"最好星期六就出院,好洁岚,你是听大哥哥的,还是听我的?大哥哥的口气就像个老头!"

  谈话崩掉了。洁岚从办公室出来,躲在暗处擦拭眼泪,她狠狠地擦着,恨自己关键时刻太懦弱了。正在这时雷老师跟了出来,她用手拍拍洁岚,说:"希望你早点觉悟!"

  小风轻飘飘地拂来,挟裹着微微的凉意,吹在额头上舒服极了。同张玥在一起,洁岚总有种松弛、愉快的感觉。张玥今天穿的是粉绿色的薄薄的毛衣,宽背带的深绿方格的裙子,皮鞋也是暗绿色的,在秋天淡淡的阳光下,她就像一株天真烂漫的小树,非常之清新。

  洁岚不由自主也有些想念潘同了,很少有这样的男生,很有才华又很稳健,而且是那种不可预测的人,她绝不会喜欢那些一眼看到底的男生。她从枕头下取出潘同的自谱词曲的几首歌片,连同自己早已写好的想法,一起交给张玥。

  洁岚吃惊地盯着李霞,她月份小,又晚读一年,比其他的初二学生年长个一两岁,她平时虽老练一些,牢骚多一些,可从未露过那样一番吓人的理论,仿佛是一个社会上混过的油子!李霞见她那模样,也笑了,说:"这是你哥哥的理论,我决定拜他为师了!"

  他们进了一家饮食店,峻岚叫了一笼馒头,又要了两碗面筋百叶双打。

  她已经住了三天医院了。这三天都是阴郁的,没出太阳。

  洁岚把地址告诉李霞,看她气急败坏地走出去。校门外有个穿着军用跑鞋长得老相的男人迎上来,他人很消瘦,脊背直得有点像板,脚腕儿细细的,显得勤快而又土气。李霞指手划脚地说了句什么,平均说一句话冲着她父亲自一下眼睛。随即,她率先走去,她的父亲提着大包小袋,呼呼地跟在她身后,就像是她的行李夫。

  洁岚更急了:"你没收到?这封信的内容是秘密的!"

  刘晓武方方的脸膛上也呈现一种光彩:"生活将开始对我微笑。先让我碰上了你,现在又出现了马怕伯。洁岚,这都是你带来的运气!"

  "对,她是半夜发病的!"

  洁岚不知哥哥在忙些什么。他是那种凭小聪明读书的人,平时只是应付功课,临考试才熬夜读书,往往也能混个中下水平。每年大考过后,出了考场他就把书烧了,说是它们害得他寝食不安。

  "那她们为什么不喜欢我?"张玥说。

  三个女生十分难堪,她们身边只有些伙食费,只能从医院出来往学校走。黎明已悄悄地来了,但这半夜的疲惫以及对同伴的担忧重重地罩住她们,大家都有些忧心忡忡。

  "吃呀,你怎么像客人!"哥哥埋怨道,"装什么假!"

  晓武走后,洁岚觉得心里忐忑不安,又无法归纳它们。她想,也许揣着秘密的人就总是被这种感受包围着,日日没有安宁,她悄悄拿出小圆镜,凑得很近,努力想辨认自己脸上的变化。听人说过,女孩子有了心事后就会从眉毛上显示出来,可她看到的却仍是一个年轻安详的女孩,红唇发亮,眉目清秀,一切都充满生气,有声有色。她对着自己说:这个人一定前途远大,所有有意义的岁月都会--到来。

  洁岚忽然喜欢上颜晓新了,看她那激动得捏紧拳头,急巴已地擦去鼻尖上的小汗珠的样子,还真的像个真正的女中学生,带着浓浓的淳朴和正气。

  "他们个子都很高。"张玥漫不经心地说,"不知是个子高的人才去参加篮球队呢,还是篮球队的人个子长得快?"

  "我不行,不行。"颜晓新的笑总是一闪而过,从不肯久留的,"我是乱画的,上不了台面!"

  "来,我想问问她的详细情况。"雷老师环视了一下周围,用不容置否的口气问,"你能出来一下吗?"

  "我的信你收到了?"洁岚间。

  "呵,那我一定要去,要看着李霞当上准歌星!"

  "当心变坏!"颜晓新说。

  洁岚一回头,只见雷老师和颜悦色地望着她,她想着心里的顾虑是否已被老师察觉,因此脸就红起来,她没想到,雷老师是另一种思路。

  "洁岚,我们做朋友吧!"张玥说,"二表哥告诉我你住院的消息,他说你很聪明,我相信他的眼力。"

  "小小年纪写情书……"

  洁岚说:"我们可以送李霞上车站!"

  "既然这样。"刘晓武说,"我负责去说通医生,省得你们偷偷摸摸!"

  "为什么?"

  "最好能在电视里看到你们两个都得奖!"洁岚笑着说。

  刘晓武换了两头班,中间总在病房里转,同病房的人称他"洁岚的哥哥",他就答应下来,一点也没有推辞的意思。

  洁岚一时语塞,她只是想着潘同的话,不愿让雷老师进退两难:"请把它还给我!"

  "什么信,你给我写信?"

  "猜不出嘛!"

  所有的难题都在这刹那间瓦解,她可以一走了之,把所有的烂摊子,所有受过的委屈和即将要来的棘手的难题全甩在身后。这念头的诱惑实在强烈,在她脑子里跳来跳去,挤走了别的任何念头,对于她,它就像冬夜里一盆暖烘烘的炭火,瑟瑟发抖的她难以将它推走。

  "你别脸红!告诉我,他在什么单位工作!"

  "比起你们,我就是不折不扣的老头。"刘晓武得意地说。

  "你真以为我是跟你谈郭顺妹吗?我刚从医院回来。"雷老师缓缓地说,"我提郭顺妹,只不过是为了减少同学们的好奇,也是给你一个面子!"

  洁岚只能勉强吃了几口,哥哥的嘴是很厉害的,骂起她像骂女儿似的。她从小就反抗过,但他有一个政策:妹妹认真时,他就收敛些,妹妹气头过去,他又死灰复燃,所以对哥哥,洁岚只有甘拜下风。

  做梦也没想到,张玥也会来看她,洁岚欢呼了一声,就伸过手去。

  洁岚吓了一大跳。

  洁岚摸出手绢擦拭额头。可事实上,那根本没有必要,她挑不出合适的字眼来解释这个误会,"雷老师,我以后再同你谈好吗?"

  洁岚又让他逗笑了,刘晓武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她想,父母一定想象不出她在外面的处境,想不到她让人照料得像公主一样,也想不到她还有滚雪球一样多起来的朋友,他们一定以为她是个孤苦无告的女孩。

  雷老师定定地看着她:"我相信你的品质不坏,可是,你还太幼稚。我这儿有一封信,是邮局退回的,你地址没写清楚。"

  这个周末,是洁岚倒霉的日子,也是李霞复赛的日子。李霞照例一早就在宿舍里亮她的好嗓门,还按她们老家的土法,一口气吞下两只生鸡蛋。

  "你们都是文人呵!"张玥笑着说,"我一定当好邮递员。"

  对方没有作声,也许是无话可谈。刘晓武确实在自己的岗位上,那儿不会有她要找的女孩。刘晓武喂喂地喊了几声,见电话断了,还以为刚才是电话串线。这种事太平常了,平常他都懒得去深究。他挂下电话,说了句:"电话局的小姐们都昏过去了!"就把这鸡零狗碎的事打发了。

  坐在洁岚身后的男生耗子大声叫起来:"你干什么?干什么?像判官一样在纸上打勾。"

  "那好吧,便宜他了!"刘晓武叹了口气,"我顶怕听见别人的哭声,从小就怕。即使不认识的人在那里痛哭,我也会感觉自己像犯了罪,抬不起头来。"

  "你们的班主任真够呛,成天拉着脸,人又老,唉,你够不幸的!"李霞慷慨地为洁岚叹了口气,又为自己叹了口气,"把他单位地址告诉我,我去找他。"

  "为了那事,黄潼受了大委屈,校团委撤了他校报主编……"

  "那太好了!"洁岚说,"让我先预祝你成功!"

  "老吗?有经历的人才深厚呢!"颜晓新愤愤不平,"你们早晚会懂的!"

  "你快去吧!"

  半夜护士来查房,看见这个女孩在睡梦里笑得像一朵花。

  洁岚抬起脸来,一看,原来那是她寄给刘晓武的一封信。她本能地伸出手去取,但雷老师用手按住了它。她说:"能告诉我这封信是什么内容吗?"

  颜晓新说:"这下,她父亲也灰掉了吧?不会再请客了吧?还有她母亲,把女儿看得那么重!"

  李霞缩缩脖子,不再作声。颜晓新呢,一直闷闷不乐,直到离开也没有再露一次笑靥。也很奇怪,她笑起来并不漂亮,会露出不出色的牙齿:她吃糖多,牙都至得不像样。可当她双眉微微收拢时,她就显出一种非凡的气质,活脱脱的一个美人坯子。也许她清楚这一点,所以总是不敢有大多的抑制不住的快乐。

  "我不写检查!"洁岚说。

  "郑洁岚,刚才那位是常到宿舍来看你的哥哥吗?"

  "我一定去,假如医生不肯,我就逃出医院!"

  她们三个只能回宿舍,李霞说:"肖老师真有男子汉气概。可他为什么是单身汉呢?"

  洁岚走近了,才听见她说:"评委让我回来等通知,反正能不能上决赛我不能保证,可是我发挥了最佳水平,估计问题不大。"

  "这时候说句蠢话,听到的人大多了,"他说,"不是大吃亏了吗?"

  "张玥也唱得不错!"洁岚说。

  "该死!"她咬牙切齿地说,"复赛怎么不安排在星期天?"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有资格做你的哥哥!"刘晓武郑重地说,"对了,你病了的事,要不要去通知你的舅舅和舅妈?"

  "坐吧!"雷老师说,"我们慢慢谈。"

  "怎么会收不到呢?"他振振有词地反间道,"你真是瞎担心!"

  刘晓武笑得露出白白的牙齿,说:"我想,我真幸运。"

  "医生说要给她做各种化验!"洁岚说,"要验血!"

  "数学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它是一把万能的钥匙……"

  洁岚说:"那个人非常热情。"

  "他有个女朋友,我见过的!"洁岚说。

  "第二支歌唱得怎样?"有人问。

  后来,她们两个随刘晓武找医生去,病床边的张玥忽然抬起头,百思不解地问郑洁岚说:"洁岚,我是不是很讨人嫌?"

  穿白大褂的医生给她验了血,又做了些化验,就把郭顺妹留下了,说:"准备住院费吧,她肯定要住上一阵的!"

  洁岚她们把李霞送上车,就返回学校。在校门口,她遇上了等候在那儿的刘晓武。

  "不,不,他不是坏人!"洁岚说,"这事已经过去了!"

  "听命令吧!"肖老师说,"去了医院后,我们再设法同她的上海亲戚联系!"

  峻岚用手比划着,竟忘记吃馒头了,翻来覆去兜着圈子谈了半天,因为他总避着什么,所以谈不畅,空空的,同废话也差不了多少。未了,他话锋一转,说: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刘晓武说,"我想找那个欺负你的黄潼算帐!"

  "她肯定才貌超群,否则肖老师不会喜欢她的。"颜晓新说,"你们说呀,我一定要你们表示同意这一条!"

  "校报主编有什么当头?"潘同说,"当代青少年的方向是务实不务虚!"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他对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晓武看着她说。

  "我没有做不该做的事!"洁岚辩白道,"刘晓武是我哥哥的同学,我把他当哥哥看待!"

  正当雷老师带着宗教般的虔诚在背诵这句著名的口头禅时,有人无情地在门上敲了三下,打断了雷老师神圣的表情。

  "不,肖老师是激将法,"李霞说,"他多次说,颜晓新喜欢画画,却不肯把画给他看,因此就得不到长进!"

  洁岚只感觉脸上让人抽了一鞭子,一下子涨红了,她说:"别说了,求你!我绝没有这样!"

  "爸爸估计说我会取胜的。"张玥说,"其实失败了我也能想开,机会多得是!"

  她们说说笑笑,亲密无间地一路走了。刘晓武重新活跃起来,他说:"人多时,我就不喜欢多说话。你猜为什么?"

  雷老师当即决定去找郑洁岚,但是她扑了个空,郑洁岚的宿舍铁将军把门。听房东说,那女孩急匆匆地回来过的,翻箱倒柜忙了一阵,然后走了。这个飘逸的成天做梦的女孩去了哪里?

  "这事责任在我,不会影响雷老师吧?"

  李霞呱啦呱啦谈了半天,都是说歌咏大赛的事,她说准备演唱一曲江南民歌《茉莉花》,这是她顶拿手的,最能发挥她的嗓音特长,说着,她又很沉醉地偏着脸,温柔地笑着,仿佛也变成了一技可爱的茉莉花。

  上早自习时,雷老师进了教室,她径直走到洁岚的课桌边,用足以让班里听觉灵敏的同学听见的声调问:"听说郭顺妹住院了?"

  张玥插了一句话:"请问,我可以申请走开一会儿吗?那个后来的五号打得比二哥哥还好,我情愿看打球去!"

  "在学校里,大家就说打架是青少年的时髦运动,但我在学校从未动过手;没想到了社会上,倒时兴起这一行来!"刘晓武说,"大城市有点让人望而生畏,好像人小得像个蚂蚁,一进去就再也显示不出来。我妈妈最近来信了,说上个月在北京开一个文艺会议,认识了一个少年音协的负责人马伯伯,他很热心,让我去找他。"

  大家全爬起来,围住郭顺妹的床。她歪着头躺着,短短的小辫散了,脸腮一片潮红,鼻息急促,桌上放着她的饭盒,盖子开着,饭盒里装着昨晚的饭菜,原封不动,顶上的一层已发硬了,被风干了。她们三个站着商量了一阵,决定送她去医院。郭顺妹已烧得神志不清了,被大家扶起,千辛万苦到了医院。

  站在面前的是洁岚的哥哥峻岚,他在苏州一个机械学校上中专,自洁岚到上海后,他们一次也没见过面。洁岚给哥哥去过两封信,可都不见回信。

  "这不可能。"洁岚说,"我发誓,这不可能!"

  "给我面子?"

  洁岚逃也似的往学校里冲,只感到雷老师的目光热辣辣地穿过她的背部。一种含混复杂的怒气油然而生: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居然变成个躲躲闪闪,见也见不得人的悬案了。雷老师用的,就是那种挽救人的口吻,这也大触目惊心了!进了教室,她满腹的火气无处发,拿起笔,在纸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觉得不过瘾,又打了个大大的惊叹号!"

  "怪人一个。"李霞说,"你应该去看看心理门诊。"

  洁岚跟着雷老师进了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很高,一年四季都有种空寂的感觉,仿佛里面的透气性特别良好。雷老师的大办公桌靠着墙,一眼就能看出这张收拾得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办公桌有一个思路敏捷、逻辑性强的主人。

  她的好朋友颜晓新安慰她道:"怕什么,我们会在教室祈祷上帝保佑你!"

  从来没有一个男孩向洁岚诉说过内心的想法,他们一个个都那么遥远、神秘和不可知,只有刘晓武从远远的地方越走越近,向她敞开心扉。

  "可能会有些流言蜚语,或者被汇报到老师那儿!"潘同说,"假如老师真追究这事那倒好办了,能澄清一切;就怕她不予追究,但给她添上一种坏印象!"

  张玥正在吃饭,见洁岚过来,就赶紧扒拉几口饭,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对保姆说了声:"吃饱了,你回去吧!"拉着洁岚的手一口气跑到报亭那儿。在那儿站下后,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把千松升。

  "你再胡说,我要生气了!"颜晓新说,"不是威胁你,是生一辈子的气!"

  "应该选你上去!"颜晓新说:"你比她强一千倍!"

  "有话要同我说?"雷老师稳如泰山,她的目光在洁岚光滑的前额上停了一下,然后盯着看她的眼睛。

  想起刚才在晓武面前的窘迫,那真要笑破肚皮,比起美好的一切,那些小波折简直就是不值得去理会。她想着,很快就入睡了。

  "对呀,肖老师在这儿,可以找他!"李霞说。

  潘同说:"但是,把握每一个机会才是聪明人!"

  "刘晓武,你真好!"

  "当然!"雷老师语气严峻,"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值得宣扬的事。假如十年之后,你遇上了这一类事,谈上恋爱,老师不但不批评,还祝贺你。但现在不行,你才十四五岁,念初二,小小年纪怎么能卷到这里头去!"

  张玥情绪很好,这女孩平素内向文静,可在洁岚面前一说话就滔滔不绝。洁岚刚提起上午的复赛,她就说:"我上午出了个大洋相,还好,后面一个歌发挥好了。你知道不,李霞唱得好极了,假如我是评委,肯定会投她赞成票的,我觉得她希望比我大!"

  "你们好!"有人哧哧地笑着说,就在背后。

  "我们找老师。"

  不知对方答了句什么。雷老师雷厉风行地跟了出去,一直在外面逗留了三四分钟,而且,还反手把教室门紧紧地拉上。

  "你呀你呀,淋点雨就发烧,紧接着又是肺炎!真是娇气十足。"他大声说,然后就笑笑,好像很喜欢她的柔弱。当然,比起他那宽宽的身躯,她就显得大细小了。

  "他不是我哥哥,是我哥哥的同学!"洁岚说,"雷老师已经误会了。"

  "我没有兄弟姐妹,太不幸了。"张玥说,"真想有个哥哥!"

  "我母亲晓得我,我临出来,她还说担心我太善良了,说对一个男孩子来说,大善良是一种缺点,别人会认为这同软弱差不了多少!"晓武说,"其实,我也能做个铁石心肠的人,只是看对什么人。在车队,我上班头一天就跟一个家伙打了一架,就因为他说上山下乡的知青都是垃圾,好人不会去那里!"

  跑去听了,才知道是潘同打来的回电。他有些喘吁吁地说:"喂,喂,你刚才中了好计了!"

  "我们一起去!"

  刘晓武插了一句:"还是多住几天,把病治彻底了,肺炎容易复发。"

  "那,怎么办?"洁岚说,"怎么会这样的?我恨这个人!"

  "没什么!"

  这时,刘晓武同李霞她们过来了,都说祝贺她,周五就能出院。

  "在学校门外等着呢!"李霞说,"他想住在旅馆,可那儿满了,能让你哥哥想想办法吗?"

  "可以,不过,别大晚!"雷老师宽宏大量地说,"我随时都等着你来谈!"

  "不,千万不要!"洁岚想起他们,情绪会从沸点降至冰点。

  "我爸爸没什么文化,大老粗一个,本来就不该出差的,可他们厂里有个浙江人工伤,要送回来,他力气大,就派上他了。到浙江就行了嘛,还要转到上海来!"

  一场球赛完毕,潘同抱着外套走过来:"我过来时正巧他们篮球队少人,我就成了一员候补的大将。张玥,上午怎么样?"

  "我算得上什么!"颜晓新说着就笑出声来,"我是没有艺术上的闯劲的,人家不是这样评价我的吗?"

  "老师们八点上班!"老头颤颤地说,"只有小肖住在学校!"

  峻岚狼吞虎咽着。他是个被宠坏的男孩,一向讲究吃穿,不知怎么,尽管食量很大,但他人很瘦,脸窄窄的。他考上中专后,总觉得是家里的功臣,动不动就向父母要钱。他的一身秋装都是名牌,可由于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所以也显不出名牌的气派,有些浪费。

  三个女孩放声大笑,搂作一团,刘晓武只能摇着头傻笑,猜不透哪点被女孩们当成笑料。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上了床,睡相横七竖八。一会儿,颜晓新一骨碌爬起来,开始画马,画了几笔,又扔了笔,问洁岚:"喂,那个Girl像天使一样美吗?"

  雷老师就是那种周密的人,她跟学生谈话总是设好一个大包围圈,等对方钻进去后,她再单刀直入,猛一下把圈子缩小:"你有几个哥哥?"

  "你真糊涂。我怎么会找老头做朋友。"刘晓武说,"不过,现在这种专家像出土文物,越老越值钱。我迫切想离开公交公司,马伯伯也许有办法,能助我一臂之力。他在艺术圈是很有办法的。"

  "别吓唬我!"李霞说,"山外青山楼外楼,别人更坏!在社会上,冰清玉洁的人太少了,我父母就是大老实,才落到今天,弄得我什么也没有!"

  "我坐了火车专程来找你,你就这样?"峻岚火冒冒地说,"我已替你请了假了,要同你商量大事!唉,你也笨死了,落几堂课算什么?老师讲课像拉锯一样,来来回回要进行多遍,等她锯子再拉时,你留心些就行了!"

  "以后也许你会说我坏的!"他很不安地抓抓头皮。

  "我能做些什么?"

  "你真漂亮!"洁岚由衷地说。

  刘晓武顿了顿,把眼光移到病床边的矮柜上,说:"那好吧。"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各人想各人的心事。李霞自言自语道:"我那事还很危险!昨天我到马老家去,他说,我和张玥是同一学校的,两个人不能同时上决赛,否则名额太集中了!"

  "等一等!"洁岚叫住他,把黄潼的事件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李霞和颜晓新两个都拍着手,异口同声:"哈,对了,人家是音乐家,嗓子就是个国宝!"

  颜晓新说:"我有种很坏的第六感觉。"

  "好吧!好吧!"雷老师拍拍洁岚的背部,"上课去吧,以后有机会,我去拜访你哥哥!"

  李霞在一旁说:"你们两个真亲热,两个都有点像美人!"

  "别再打电话来,好吗?"他说,"有事写信,寄到我家!今天就写,把你要说的事写上。千万别再打电话,也不要上学校找我,这是个是非之地,有君子,也有小人!"

  兄妹两个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穿过空无一人的操场,洁岚听见哥哥不停地在她身后督战:"喂,喂,快点走,脚步大一些!"仿佛在押解俘虏。

  刘晓武每天都带给她一份小小的欣喜,或是带一个风铃,让它在床头上随风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或是带几朵小花,康乃馨什么的,让满房间都飘满幽香;还有一次,他送她一只长白绒兔子,又从口袋里变出一只红红的萝卜,非常漂亮,完全像工艺品的真正的萝卜。他暗暗的恰到好处的体贴使洁岚止不住想淌泪。

  刚撂下电话,就见李霞站在大门口朝她招手。她奔过去,只见李霞哭丧着脸说:"洁岚,我烦死了!快帮忙!"

  他们在校门口站住,多日不见,洁岚忽然感觉刘晓武有些陌生,又看了几眼,才看出变化,刘晓武新吹了头发,显得英俊倜傥,一件新潮T恤短短地扣在腰间,下身则是宽大飘逸的长裤,他说:"去宿舍几次,都没找到你。今天休班,所以……"

  "不,感冒、肺炎、咽喉炎这些疾病会影响嗓音的。"张玥涨红着脸分辩说。

  "我也是。"洁岚说。她刚才看见郭顺妹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同那儿的环境浑然一体,心里就有一阵说不出的惶恐。

  "那我赶紧回单位去找!放心,一定找回来!"他眉宇间闪过兴奋类焦虑的神情,"等我看了这秘密信,再给你答复!"

  颜晓新说:"再多叫几个人,可以组成一个郑洁岚出院欢迎团了!"

  颜晓新说:"找到他,就能解决一切。"

  "回信吗?我太忙了,大忙了。"

  "我的拉拉队终于壮大了!"李霞说,"我还有事,要走。洁岚,周五我来接你!"

  郑洁岚?怎么又牵扯到这个女孩子!雷老师感觉事情不那么简单:女孩为什么不忙着写检查而给潘同打电话呢?她多年的班主任经验告诉她,这不合乎逻辑。她从办公桌内取出郑洁岚的信。信封上,是软软的女孩的笔迹,右上角写了个"急",在刘晓武名字后面还道地的加着"同志"二字。如果这是成人间的通信,肯定普通得要命,属于会议通知之类的,但寄信的和收信的,都是孩子,性别不同,而且平日交往密切,信里义会有些什么内容呢?

  "还可以。"李霞说,"但肯定是要扣去点分的!复赛的竞争这么厉害,得分差零点一分都可能落榜,都是从初赛过来的强手。"

  他黯然失色的表情让洁岚心里掠过一种莫名奇妙的惊恐,仿佛这位朋友被一个暗礁隔开去,说话间就会隐入暗处,然后相距越来越远。

  在雷老师看来,这天下午她的学生郑洁岚又一次旷课,这是开学以来该生的第二次旷课。她心情沉重地望着学生考勤簿上那两个鲜明的旷课记号,并且抽出笔在该生的名字下打了一个重重的问号。正在这时,电话铃急促地响起来,原来是潘同的班主任打来的电话。她们两个曾是大学中的同学,现在两个人都干的是老行当,所以平日里来来往往的十分密切,通起电话总要谈个半小时。

  郑洁岚惶惑地走出门,还没站定,就被劈头盖脸的埋怨声包围:"小岚,你在这儿干了什么错事?害得我被人盘间。你们班主任也真够凶的,她还让我出示学生证,岂有此理。好像我是个走私犯或是通缉犯!"

  郑洁岚一向讨厌那些自己宠自己惯了的娇小姐,那些千金们像生活在玻璃瓶中,闭塞得要命。可她没料到,刘晓武竟把她称作娇小姐。

  洁岚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第一节课,就是雷老师的数学课。雷老师同耗子之流恰恰相反,平素她不动声色,脸色灰灰的,靠颧骨那儿还时隐时现地出现块淡色的记,但当她夹着教案走上讲台时,她的脸就会出现一种美妙的光晕,仿佛数学中焕发出一种神力,罩住她并给她注入了力量。她讲课干练、精确,对心爱的公式们得心应手,她授课时有一句口头禅,在班里是众所周知的。

  "肺炎算什么?"李霞说,"不过是常见的病。不必说得那么吓人的。"

  "哥哥、妹妹,多么亲热!"雷老师嘲讽地说,"情书往来……"

  洁岚这才感觉不对,刘晓武并不是她的哥哥,她抬起头来,正碰上雷老师那炯炯的目光:"我,这……"她觉得忽然已陷入有口难辩的境界,立刻,紧张得胳膊上的小汗毛也竖了起来。

  "欺负女生就是坏人!"刘晓武斩钉截铁,"你别过问了,我要让这小子知道厉害!"

  雷老师蜇回办公室后,往电车公司挂了电话。总机熟练地把电话转到了宣传科,科里新上任的干事刘晓武拿起听筒,"喂,你找哪一位?"

  "我不否认这一点。妈妈对我期望很高,可我既不是神童又不是天才。"潘同说,"也许她觉得事违人愿。不谈了,好不好?我要回学校去拼搏,我答应她五十岁生日时送她一张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不想食言。"

  "唔,那样,你就多了一个朋友。"洁岚说。

  洁岚摇摇头,说:"不知道,我只见了她一面。"

  洁岚怅怅地站立片刻,她想着万一信丢了那就糟了,黄潼的那番话,一直在她耳边响着,她不愿给雷老师添乱。正想着,忽听有人轻轻地拍了她一下肩。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看正相反!"

  "怎么回事?"洁岚心里怦怦乱跳,她已经变得怕听各种不顺利了。

  潘同挥挥手,把张玥放跑,对洁岚说:"你们的班主任过来了!"

  颜晓新沉默了许久,她仿佛很崇拜肖老师,肖老师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她都认为很帅,学校里若有人背后说肖老师坏话,她就非板半天脸不可;但肖老师接近的女生,她也同样不喜欢,总用眼光横扫别人,只有对李霞和洁岚除外。

  "不,不,你一定遇上难题了!"潘同认真地说,"如果相信我,请告诉我!"

  "这也是那个售票员说的?"颜晓新冷冷地说。

  洁岚默默无语,她不知是否该把那抽烟事件的真相告诉他。潘同也看出洁岚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就说:"发生什么意外了?"

  颜晓新吐吐舌头,说:"对不起,我贬低了你的好朋友!"

  "就一个!"洁岚说,她很纳闷地看着雷老师。

  "当然要还给你的!"班主任说、"但你必须先交检查,检查深刻了,保证从此再不同那人来往了,我才能把信交给你!"

  "你晓得?"他的眼睛弹出来,"你们来往过了?"

  很快,肖老师穿着球衫球裤跑来,听罢情况后,说:"你们快去休息,明天还要上课!医院的事我去联系。"

  张玥把洁岚的手拉得紧紧的,说:"我也这么想!洁岚,等会儿潘同表哥要来问我复赛的情况,我们去校门口等他一会儿好吗?"

  "她也是个教师吗?至少是个大学生吧?"颜晓新又问。

  洁岚还在犹豫,峻岚已决定快刀斩乱麻。他说了声:"你去办吧,隔几天我来找你问消息。"话音刚落,他已走到店门口,又回过身说:"对,你去付一下帐,我没有上海粮票!"

  "其实郭顺妹的情况肖老师更清楚,后来是他去办住院手续的。"洁岚说。

  "这你就大幼稚可笑了,学生一个错误的反映,班主任误以为真,还报到校方作出处理决定,这也算是班主任工作疏忽,治班不严。别人会找到话柄的。"潘同说,"能不能半年后再讲?那时职称都解决了,万无一失!"

  郭顺妹是凌晨零点左右被大家送至医院的,她高烧三天未退,人已经有些稀里糊涂的,不吃饭,也不翻身,就喊累。本来服了退烧片,想着她星期天睡一整天就会恢复元气。不料,到了半夜又听到她呻吟,李霞一摸她的额头,惊道:"不好,烫极了!"

  "公交公司!"洁岚说。

  对方主要是来传递潘同与女孩交往的最新新闻的:据传有个叫郑洁岚的女孩同潘同关系非同一般,她打电话时吞吞吐吐,很值得怀疑。

  果然,雷老师拎着包从校门口进来,她行色匆匆。一直走到近处,母子两个才对视了一秒钟。洁岚发现,在校园里,雷老师看自己的儿子时,也带着那种师长的目光。

  李霞点点头:"这是肯定的。张玥出来时都哭了!这也叫命中注定,替她惋惜也没用!"

  "估计是,妈妈信上说她十月中旬回国,今天几号了?肯定已到了。"峻岚焦虑起来,"我还以为你同她接上关系了呢,特意请了假来会她的!"

  "你好!"洁岚说。没想到他这时候会出现。

  洁岚和张玥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噢,好球!"

  "你好!"他向另两个女孩打招呼,"你们好!"

  "我晓得的!"

  "这是一种职业原因。"潘同说,"妈妈在家就把我当学生,从我出生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批评我。"

  "我有哥哥,但是……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洁岚愤愤地说。

  峻岚立刻兴致勃勃:"太好了,你也有聪明的时候,那样吧,你去办这事,越快越好!"

  潘同那轻描淡写的态度深深地激怒了洁岚,她突然感觉到他的自负和漠然,可她不想同他争吵,不忍用辛辣的口吻激怒她喜欢的人。她涨红着脸,几乎要口吃起来:"这,这对你也许无所谓,但对黄潼很重要!"

  "一定,一定。"刘晓武跨上自行车,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拜拜!"

  郑洁岚赶回学校,已是第三节课下课。操场上围了一大拨人,她看见李霞是那拨人的中心,她两眼光闪闪的,脸上像涂了腮红,粉粉的,挥着手臂在讲着什么。

  那五号回过脸来,她们两个这才发现,原来那打得一手好球的就是潘同!潘同在球场上驰骋着,好球一个接一个,令人眼花缭乱。她们两个自动地为他当啦啦队,为他加油。潘同脸色严峻,并不朝她们多看一眼,但他的打球动作却更加洒脱了,进球越来越频繁。

  "他常来看我,很照顾我。"

  "不,我去做这事不合适,"峻岚说,"你去找容子,让她陪你去!"

  "我想上课!"洁岚说,"数学课落下了就完了!"

  "问题严重!"耗子在后面自言自语,也许全班的同学都如此认为,因为雷老师向来珍惜数学课的每一秒钟。

  "叶阿姨吗?她已经回来了?"

  "她很爱你,看得出的!"

  洁岚说:"妈妈没告诉你她住哪儿?"

  操场上活跃着一帮精力过剩的男生,都穿着背心,背心后面烫着鲜明的数字,喊声不绝,她们并没感到好奇,因为男生们似乎永远不会厌倦运动和竞争,每天中午这儿都有篮球的赛事。而篮球队里,似乎集中着全校最优秀的男生。

  "可能都有点吧!"洁岚说。

  李霞的声音轻下去:"她看来危险了,唱第一句就没处理好,破了句!后来评委同意她再选一首唱。"

  雷老师定了定神,走过去开了门,只听她说道:"你找谁?现在是上课时间!"

  "你呀你,你从舅舅家搬出来,就把这条路断了,害得我也不敢上门去!其实舅舅也蛮客气的,就是脾气阴阳怪气,容子也是个好心肠!"峻岚说,"害得我只能去投奔刘晓武,他在公交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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