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二,第二部三

日期:2019-05-06编辑作者:儿童文学

 

 

 

 

 

 

  克拉森大夫第二天一早就同贝塔和羊群从德尔芙里向山上走去。路上,和蔼可亲的大夫几次想跟放羊的男孩说说话,找了各种话题,可不论他问什么,贝塔都只含含糊糊地说一两句算是回答。看来要引贝塔说话可不是件容易事,大夫也毫无办法。
  这样,两个人一声不吱地来到阿鲁姆小屋的门前。小海蒂正牵着爷爷的两只羊在那儿等着。她们像照在周围群山上的阳光一样活泼而快乐。
  “一起走吧?”贝塔问。他每天早晨都会这么问,听不出是在询问还是在命令。
  “当然了。要是大夫一起去的话当然去喽。”海蒂回答。
  贝塔斜眼睛瞟了一下大夫。
  这时,爷爷拿着装了面包的袋子走出来。他先向大夫恭敬地问了声早,然后走到贝塔那儿,把袋子放到贝塔肩上。
  袋子比平时沉。因为里面放了一大块发红的肉干。爷爷想,医生到了山上,也许会喜欢那片牧场的,接着,也许会想和孩子们一起在那儿吃午饭。贝塔猜里面肯定放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不由偷偷乐了,嘴一直咧到了两边的耳朵根儿那儿。
  于是,开始向上出发。小海蒂被羊群团团围住了。羊儿们互相推着挤着,都想靠到海蒂身边。结果海蒂被围困在中间好半天,她终于站住责备似地说:“好了,都规规矩矩地往前跑!不许再来顶我撞我了!我以后要和大夫一起走了。”
  “小雪”总是被挤到最边上,海蒂轻轻拍拍它,又特别叮嘱它,要好好听话。然后,好不容易从羊群里跑出来,和大夫一起走。医生拉起她的手,紧紧握着。海蒂马上说说这个,说说那个,这次大夫可不用像刚才那么费劲了。讲讲山羊和它们变来变去的怪脾气,讲讲山上的花儿啦,石头啦,鸟儿什么的,话题真是数不过来。说着说着一晃儿就不知不觉到了牧场了。贝塔上山路上一直斜眼瞥着大夫。大夫要是知道准会大吃一惊,幸好他没发现。
  到了山顶,小海蒂马上把大夫带到这一带最美的地方。海蒂最喜欢那儿,每次到牧场都会坐在那儿欣赏四周。海蒂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大夫也在她旁边坐到阳光下的牧场上。秋天金黄的阳光洒遍山顶牧场,也洒向远处绿色的山谷。下面牧场上到处传来家畜群铃铛的响声。那是活泼欢畅的响声,让人一听,就知道那里充满和平的阳光。
  对面高大的雪峰在太阳下到处闪烁着耀眼的金色的光芒。灰色的法尔克尼斯山上那块高塔般的岩石笔直地冲向蔚蓝的天空。早晨的清风静静吹过阿鲁姆山顶,轻柔地拂摸蓝色吊钟草最后的花朵。夏天曾四处盛开的花儿就只剩这些了,它们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把小脑袋愉快地一摇一摆。天上,那只老鹰正绕着圈飞。可今天它没有叫,只是展开翅膀在蓝天上慢慢地绕着飞。
  小海蒂左望望,右望望。高兴地点着头,蓝色的天空,晴朗的阳光,天上悠闲自得的老鹰——这一切真太美了。小姑娘眸子里充满了欢喜。
  这时,小海蒂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是不是也在仔细瞧着这迷人的景色,转过头看了看他。医生刚才一直默默想着心事,举目四望,这时,他看见海蒂眼里闪着的欢喜的光,说:“不错,海蒂,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只是,你觉得要是一个心情悲伤的人来到这儿,该怎样才会知道欣赏这些呢?”
  “哎呀!”海蒂快活地喊。“在这儿,不会有心情悲伤的人呀。只在富兰克托才会有。”
  克拉森大夫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很快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大夫又说:“就算是吧,海蒂,可要是有谁把悲伤的事从富兰克托千里迢迢带到这儿的话,你知道怎样才能帮他吗?”
  “要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把一切告诉上帝吧。”小海蒂信心十足地说。
  “是啊,是个好主意,海蒂。”医生说。“可是,如果这些悲伤的事,难过的事都是上帝安排的,那该怎么对上帝说呢?”
  怎么办才好呢?小海蒂拼命动脑筋。海蒂相信无论有多么悲伤的事,上帝都会帮助的,对于这个问题,她只好从自己的经历中找出回答。
  “那样的话,就必须等待。”过了一会,小海蒂坚决地说。“上帝知道什么对我们好,所以要相信以后会好起来。得再忍耐一会儿,而且别从上帝那儿逃开。只要这么做,一切就会一下子变好的。那时就会明白,上帝原来想到了什么对我们真的有用。我们一开始不懂,所以才光会想到那些悲伤的事,总以为永远都会这样了呢。”
  “真是坚贞的信仰,海蒂,希望你永远别失去它。”医生说。他默默地望了一会儿远处高大的岩石和阳光下绿色的山谷,又说:“哎,海蒂,也许这儿就坐着一个被眼前一片阴影遮住而看不到四周美丽景色的人,这样的人到了这儿仍会心里难受,而且比平常难过几倍,你能明白吗?”
  这时海蒂原本愉快的心一阵刺痛。眼前浮起一大片阴影——她听了这些话,想起了奶奶。奶奶再也看不到这灿烂的太阳,这山顶的美景了。海蒂每想到这些,心里就会非常难过。她不说话了。最快乐的时候悲伤又来到她的心中。过了好一会儿,海蒂才十分认真地说:“是的,我懂。不过,有个好办法,难过的时候,就唱唱奶奶的歌。那样,心里就会亮堂点儿。奶奶说有时也会全敞亮起来,把不高兴的事全忘掉。”
  “什么歌,海蒂?”大夫问。
  “我知道的只有奶奶喜欢的那几首,有唱太阳的歌,唱美丽的庭院的歌,还有另外几首长些的。我总是把这些给奶奶念上三遍。”海蒂回答。
  “那给我唱唱行吗,我也想听听。”说完,大夫在石头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认真地等着听。
  小海蒂合起双手,想了一会儿。
  “奶奶说有一段让她心里特别舒坦,我就从那儿开始吧。”
  大夫点点头。
  于是,海蒂背诵起来。
  把一切交付给上帝吧
  贤明的上帝是世界之主
  世事沧桑
  当我们无可奈何时
  只有上帝
  用他无边的力量
  把我们从深重的苦难中
  拯救出来
  人生舞台上
  我们时时得不到慰藉
  自怜自叹
  以为永远无法超越
  痛苦和忧烦
  以为被遗忘、被抛弃
  以为上帝再不会回头看看我们
  甚至,会怨恨上帝
  回来吧,虔诚的心
  只要永保忠诚
  我们一定会得到拯救
  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即使背负超载的负荷
  一心坚忍
  可不认清自己背叛的错误
  也仍不值得称赞
  小海蒂突然停住。因为她以为大夫已经不在听了,大夫用手捂着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海蒂想他大概睡着了,等他醒来还想听的话再背诵给他听吧。四周一片寂静。
  克拉森大夫虽然一声不吭,却并没有睡着。他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大夫还是个小男孩,站在妈妈椅子旁。妈妈搂着他的脖子,把海蒂刚才朗诵的歌说给他听。从那时一直到今天,这么多年了,大夫再没听过这首歌。他觉得好像又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仿佛妈妈慈爱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这琅琅诵读的歌句停下来后,大夫觉得那声音像是还在小声吟诵着什么,他的心沉浸在歌句的余韵中,把脸用手蒙上,久久地静坐在那儿。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看见海蒂正惊奇地望着他。他拉起海蒂的手说:“海蒂,这真是支好歌。”看上去,大夫精神好多了。
  可是,贝塔这时却心烦得直想发脾气。海蒂好久没到牧场来,今天总算来了吧,旁边又总跟着个老绅士,自己和她一点儿都说不上话。男孩子很生气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贝塔绕到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克拉森大夫背后,远远地握起一只拳头,冲着他威胁似地挥舞着。
  过了一会儿,变成了两只拳头。而且小海蒂在大夫身边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贝塔拳头挥舞得越来越猛,胳膊举得越来越高。
  太阳渐渐升高,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这个,贝塔可一直等着,他冲那两个人,使足力气大喊一声:“吃午饭了!”
  海蒂一听,站起来想去拿来袋子让医生就坐在这儿吃。可大夫说还不饿,只要一杯奶就够了,然后他还想再往阿鲁姆上面走走一直到最顶上。海蒂也不饿,她打算喝杯奶,然后陪大夫到上边长着苔藓的大石头那儿。那里有很多羊爱吃的青草,以前“阿特立”就是差点儿从那掉下去的。
  海蒂跑到贝塔跟前,告诉他她们的打算,请他从“天鹅”那儿先给大夫挤一杯,再给自己挤一杯。贝塔一听,吃惊地直盯着海蒂,终于问:“那袋子里的东西谁吃?”
  “你吃呗。不过,请你先挤两杯奶,快点。”海蒂回答。
  贝塔眨眼工夫就挤完了奶。他生来还是头一次干活这么快。他一直就瞄着那个布袋,现在它成了自己的东西,而他还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两个人慢慢喝起羊奶时,贝塔赶忙打开袋子往里瞧。里面有一大块肉干,棒极了。贝塔欢喜得浑身直抖。他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又往里瞧了瞧。最后他把手伸进袋子要拿出这渴望已久的东西,可是,男孩子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猛地把手又缩了回来。他想到自己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是借了医生的光,而自己却在他背后挥舞拳头来着。
  贝塔觉得自己那么做,实在没有资格接受这么好的礼物,不由得非常后悔。于是他一下子跳起身,跑到刚才站过的地方,伸出双手,高高举着,表明他收回刚才的拳头,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就这副姿势站着,直到觉得可以心安理得了。这才大步跑着跳着,回到袋子这儿。他已经坦然下来,津津有味地把这顿独一无二的午餐吃了个精光。
  克拉森大夫和小海蒂到处走走,一边说说这个,一边聊聊那个。走了好长时间,大夫说他该回去了,又问海蒂大概还想和羊群再呆一会吧。可小海蒂怎么也不愿让大夫孤孤单单一个人下山,坚持说要跟大夫一起走到爷爷的小屋,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
  和大夫手拉手下山的路上,小海蒂还是不停地说这说那。这儿的草,羊儿们最喜欢吃,那儿是夏天里柳兰和车草的花盛开的地方……海蒂一一告诉大夫。夏天时爷爷把自己知道的花名全告诉了海蒂,所以她现在对每种花每种草都能叫出名字。
  终于到了该和大夫分手下山的地方。两个人在这儿告别。大夫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看。小海蒂一直站在那儿招手,看着他走。大夫望着海蒂,想起自己从前出门时,他那死去的女儿也总是这样目送着他……
  日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医生每天登上阿鲁姆愉快地散步。也有时和阿鲁姆大叔一起到石头山那边去。在那儿,暴风雨使老枞树的树干拦腰折断。巨大的老鹰一边叫一边呼啦啦的拍打着翅膀,紧挨着他们头顶飞过。看样子,它的巢就在附近。
  对医生来说,和陪他来的爷爷说话是莫大的乐趣。爷爷熟知阿鲁姆山上草药的名称和效用。而且让人惊奇的是,他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发现好多有药用价值的珍稀的东西来。比如说带树脂的枞树;叶子有清香的松树;古老树丛里长在树根和树根之间的卷卷曲曲的青苔,还有阿鲁姆高山上肥沃的泥土中长出的珍稀的野草和不起眼的小花等等。
  而且,爷爷对山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动物的脾性和生活也同样了如指掌。他讲起住在石洞里、土洞里、还有住在高高枞树枝上的动物们的生活习性,大夫听着,又新奇又有趣。
  克拉森大夫这样到处走走,渐渐忘了时间。到了傍晚分别的时候,他常常诚恳地握着爷爷的手说:“哎呀,每次见到您,我都能学到些新的东西。”
  不过,大夫大多数时间,特别是好天气的时候,喜欢和海蒂散散步。他们俩经常坐在第一次坐过的那个地方,那是阿鲁姆突出的一角。海蒂给大夫哼唱几首他想听的歌,把自己知道的事讲给他听。贝塔也常走到他们身后蹲在那儿。不过现在他可老实得多,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挥舞着拳头了。
  迷人的九月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一天早上,医生又登上阿鲁姆,脸上却没有往常愉快的笑容。原来,这是他呆在阿鲁姆的最后一天了。尽管他喜欢这里像喜欢故乡一样,可是必须要回富兰克托了。阿鲁姆大叔听了觉得很遗憾。因为这些天来同大夫交谈也给他留下了愉快的回忆。
  小海蒂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这位她喜欢的朋友,突然听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由非常惊奇。她用疑问而惊讶的目光望着大夫。
  但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医生向爷爷告别完后,问小海蒂愿不愿意送他一段。于是,海蒂紧紧拉着大夫的手,向山下走去。她怎么也想不通,大夫真的这一下去就再不会上来了么!
  走了一会儿,大夫说:“送到这儿就行了,回去吧。”他抚摸着海蒂卷卷的头发,又说:“好吧,再见,小海蒂。唉,要是能把你带到富兰克托呆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时,海蒂眼前突然浮现出富兰克托的生活——那么多房子一幢接一幢,石板铺的路,罗得迈尔,齐娜。想到这些,海蒂有些犹豫,回答说:“大夫要是还能来就好了。”
  “是啊,还是那样好些。好,再见了,小海蒂。”大夫亲切地说,伸出手来。小海蒂同他握手,抬头望着这个即将分别的人。注视她的那双慈爱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大夫猛一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海蒂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慈爱的眼睛,和他眼中的泪水——这深深地打动了海蒂的心。海蒂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一个劲地向大夫追去,一边抽泣一边大声喊:“大夫,大夫!”
威尼斯手机娱乐官网,  克拉森大夫回过身站住。
  海蒂终于跑到他面前,泪流满面,抽抽噎噎地喊道:“我待会就跟您去富兰克托,呆在您身边,您什么时候让我回来我再回来。我得赶紧去和爷爷说一声。”
  医生拍拍激动的小女孩,和蔼地安慰她说:“不,那不行,海蒂。不能马上就去。你还得呆在枞树下边。不然也许还会犯病的。不过,海蒂,我问你个问题,要是我生病了一个人孤孤单单,你会来看我吗?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惦记我、安慰我的人吗?”
  “嗯,当然,我一定会去的。不久就会去,我喜欢大夫像喜欢爷爷一样。”海蒂抽嗒着说。
  于是,大夫又握了握小海蒂的手,然后匆匆走下山去。小海蒂站在那儿,望着飞快离去的大夫,一直挥着手,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医生最后回望了一眼还在挥手的小海蒂和阳光下的阿鲁姆,自言自语地说:“这座山上,是个好地方。滋养身体,滋养心灵。让人觉得生活又充满阳光。”

  克拉森大夫第二天一早就同贝塔和羊群从德尔芙里向山上走去。路上,和蔼可亲的大夫几次想跟放羊的男孩说说话,找了各种话题,可不论他问什么,贝塔都只含含糊糊地说一两句算是回答。看来要引贝塔说话可不是件容易事,大夫也毫无办法。
  这样,两个人一声不吱地来到阿鲁姆小屋的门前。小海蒂正牵着爷爷的两只羊在那儿等着。她们像照在周围群山上的阳光一样活泼而快乐。
  “一起走吧?”贝塔问。他每天早晨都会这么问,听不出是在询问还是在命令。
  “当然了。要是大夫一起去的话当然去喽。”海蒂回答。
  贝塔斜眼睛瞟了一下大夫。
  这时,爷爷拿着装了面包的袋子走出来。他先向大夫恭敬地问了声早,然后走到贝塔那儿,把袋子放到贝塔肩上。
  袋子比平时沉。因为里面放了一大块发红的肉干。爷爷想,医生到了山上,也许会喜欢那片牧场的,接着,也许会想和孩子们一起在那儿吃午饭。贝塔猜里面肯定放了好多好吃的东西,不由偷偷乐了,嘴一直咧到了两边的耳朵根儿那儿。
  于是,开始向上出发。小海蒂被羊群团团围住了。羊儿们互相推着挤着,都想靠到海蒂身边。结果海蒂被围困在中间好半天,她终于站住责备似地说:“好了,都规规矩矩地往前跑!不许再来顶我撞我了!我以后要和大夫一起走了。”
  “小雪”总是被挤到最边上,海蒂轻轻拍拍它,又特别叮嘱它,要好好听话。然后,好不容易从羊群里跑出来,和大夫一起走。医生拉起她的手,紧紧握着。海蒂马上说说这个,说说那个,这次大夫可不用像刚才那么费劲了。讲讲山羊和它们变来变去的怪脾气,讲讲山上的花儿啦,石头啦,鸟儿什么的,话题真是数不过来。说着说着一晃儿就不知不觉到了牧场了。贝塔上山路上一直斜眼瞥着大夫。大夫要是知道准会大吃一惊,幸好他没发现。
  到了山顶,小海蒂马上把大夫带到这一带最美的地方。海蒂最喜欢那儿,每次到牧场都会坐在那儿欣赏四周。海蒂像往常一样坐下来,大夫也在她旁边坐到阳光下的牧场上。秋天金黄的阳光洒遍山顶牧场,也洒向远处绿色的山谷。下面牧场上到处传来家畜群铃铛的响声。那是活泼欢畅的响声,让人一听,就知道那里充满和平的阳光。
  对面高大的雪峰在太阳下到处闪烁着耀眼的金色的光芒。灰色的法尔克尼斯山上那块高塔般的岩石笔直地冲向蔚蓝的天空。早晨的清风静静吹过阿鲁姆山顶,轻柔地拂摸蓝色吊钟草最后的花朵。夏天曾四处盛开的花儿就只剩这些了,它们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把小脑袋愉快地一摇一摆。天上,那只老鹰正绕着圈飞。可今天它没有叫,只是展开翅膀在蓝天上慢慢地绕着飞。
  小海蒂左望望,右望望。高兴地点着头,蓝色的天空,晴朗的阳光,天上悠闲自得的老鹰——这一切真太美了。小姑娘眸子里充满了欢喜。
  这时,小海蒂想知道自己的朋友是不是也在仔细瞧着这迷人的景色,转过头看了看他。医生刚才一直默默想着心事,举目四望,这时,他看见海蒂眼里闪着的欢喜的光,说:“不错,海蒂,这的确是个美丽的地方,只是,你觉得要是一个心情悲伤的人来到这儿,该怎样才会知道欣赏这些呢?”
  “哎呀!”海蒂快活地喊。“在这儿,不会有心情悲伤的人呀。只在富兰克托才会有。”
  克拉森大夫微微一笑,但这笑容很快又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大夫又说:“就算是吧,海蒂,可要是有谁把悲伤的事从富兰克托千里迢迢带到这儿的话,你知道怎样才能帮他吗?”
  “要是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办,那就把一切告诉上帝吧。”小海蒂信心十足地说。
  “是啊,是个好主意,海蒂。”医生说。“可是,如果这些悲伤的事,难过的事都是上帝安排的,那该怎么对上帝说呢?”
  怎么办才好呢?小海蒂拼命动脑筋。海蒂相信无论有多么悲伤的事,上帝都会帮助的,对于这个问题,她只好从自己的经历中找出回答。
  “那样的话,就必须等待。”过了一会,小海蒂坚决地说。“上帝知道什么对我们好,所以要相信以后会好起来。得再忍耐一会儿,而且别从上帝那儿逃开。只要这么做,一切就会一下子变好的。那时就会明白,上帝原来想到了什么对我们真的有用。我们一开始不懂,所以才光会想到那些悲伤的事,总以为永远都会这样了呢。”
  “真是坚贞的信仰,海蒂,希望你永远别失去它。”医生说。他默默地望了一会儿远处高大的岩石和阳光下绿色的山谷,又说:“哎,海蒂,也许这儿就坐着一个被眼前一片阴影遮住而看不到四周美丽景色的人,这样的人到了这儿仍会心里难受,而且比平常难过几倍,你能明白吗?”
  这时海蒂原本愉快的心一阵刺痛。眼前浮起一大片阴影——她听了这些话,想起了奶奶。奶奶再也看不到这灿烂的太阳,这山顶的美景了。海蒂每想到这些,心里就会非常难过。她不说话了。最快乐的时候悲伤又来到她的心中。过了好一会儿,海蒂才十分认真地说:“是的,我懂。不过,有个好办法,难过的时候,就唱唱奶奶的歌。那样,心里就会亮堂点儿。奶奶说有时也会全敞亮起来,把不高兴的事全忘掉。”
  “什么歌,海蒂?”大夫问。
  “我知道的只有奶奶喜欢的那几首,有唱太阳的歌,唱美丽的庭院的歌,还有另外几首长些的。我总是把这些给奶奶念上三遍。”海蒂回答。
  “那给我唱唱行吗,我也想听听。”说完,大夫在石头上舒舒服服地坐下来,认真地等着听。
  小海蒂合起双手,想了一会儿。
  “奶奶说有一段让她心里特别舒坦,我就从那儿开始吧。”
  大夫点点头。
  于是,海蒂背诵起来。
  把一切交付给上帝吧
  贤明的上帝是世界之主
  世事沧桑
  当我们无可奈何时
  只有上帝
  用他无边的力量
  把我们从深重的苦难中
  拯救出来
  人生舞台上
  我们时时得不到慰藉
  自怜自叹
  以为永远无法超越
  痛苦和忧烦
  以为被遗忘、被抛弃
  以为上帝再不会回头看看我们
  甚至,会怨恨上帝
  回来吧,虔诚的心
  只要永保忠诚
  我们一定会得到拯救
  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即使背负超载的负荷
  一心坚忍
  可不认清自己背叛的错误
  也仍不值得称赞
  小海蒂突然停住。因为她以为大夫已经不在听了,大夫用手捂着脸,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海蒂想他大概睡着了,等他醒来还想听的话再背诵给他听吧。四周一片寂静。
  克拉森大夫虽然一声不吭,却并没有睡着。他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大夫还是个小男孩,站在妈妈椅子旁。妈妈搂着他的脖子,把海蒂刚才朗诵的歌说给他听。从那时一直到今天,这么多年了,大夫再没听过这首歌。他觉得好像又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仿佛妈妈慈爱的目光正注视着他。
  这琅琅诵读的歌句停下来后,大夫觉得那声音像是还在小声吟诵着什么,他的心沉浸在歌句的余韵中,把脸用手蒙上,久久地静坐在那儿。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看见海蒂正惊奇地望着他。他拉起海蒂的手说:“海蒂,这真是支好歌。”看上去,大夫精神好多了。
  可是,贝塔这时却心烦得直想发脾气。海蒂好久没到牧场来,今天总算来了吧,旁边又总跟着个老绅士,自己和她一点儿都说不上话。男孩子很生气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贝塔绕到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克拉森大夫背后,远远地握起一只拳头,冲着他威胁似地挥舞着。
  过了一会儿,变成了两只拳头。而且小海蒂在大夫身边呆的时间越来越长——贝塔拳头挥舞得越来越猛,胳膊举得越来越高。
  太阳渐渐升高,不知不觉到了中午。这个,贝塔可一直等着,他冲那两个人,使足力气大喊一声:“吃午饭了!”
  海蒂一听,站起来想去拿来袋子让医生就坐在这儿吃。可大夫说还不饿,只要一杯奶就够了,然后他还想再往阿鲁姆上面走走一直到最顶上。海蒂也不饿,她打算喝杯奶,然后陪大夫到上边长着苔藓的大石头那儿。那里有很多羊爱吃的青草,以前“阿特立”就是差点儿从那掉下去的。
  海蒂跑到贝塔跟前,告诉他她们的打算,请他从“天鹅”那儿先给大夫挤一杯,再给自己挤一杯。贝塔一听,吃惊地直盯着海蒂,终于问:“那袋子里的东西谁吃?”
  “你吃呗。不过,请你先挤两杯奶,快点。”海蒂回答。
  贝塔眨眼工夫就挤完了奶。他生来还是头一次干活这么快。他一直就瞄着那个布袋,现在它成了自己的东西,而他还知道里面是什么。
  那两个人慢慢喝起羊奶时,贝塔赶忙打开袋子往里瞧。里面有一大块肉干,棒极了。贝塔欢喜得浑身直抖。他不敢相信这竟是真的,又往里瞧了瞧。最后他把手伸进袋子要拿出这渴望已久的东西,可是,男孩子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似的猛地把手又缩了回来。他想到自己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是借了医生的光,而自己却在他背后挥舞拳头来着。
  贝塔觉得自己那么做,实在没有资格接受这么好的礼物,不由得非常后悔。于是他一下子跳起身,跑到刚才站过的地方,伸出双手,高高举着,表明他收回刚才的拳头,一切都没发生过。他就这副姿势站着,直到觉得可以心安理得了。这才大步跑着跳着,回到袋子这儿。他已经坦然下来,津津有味地把这顿独一无二的午餐吃了个精光。
  克拉森大夫和小海蒂到处走走,一边说说这个,一边聊聊那个。走了好长时间,大夫说他该回去了,又问海蒂大概还想和羊群再呆一会吧。可小海蒂怎么也不愿让大夫孤孤单单一个人下山,坚持说要跟大夫一起走到爷爷的小屋,或者更远一点的地方。
  和大夫手拉手下山的路上,小海蒂还是不停地说这说那。这儿的草,羊儿们最喜欢吃,那儿是夏天里柳兰和车草的花盛开的地方……海蒂一一告诉大夫。夏天时爷爷把自己知道的花名全告诉了海蒂,所以她现在对每种花每种草都能叫出名字。
  终于到了该和大夫分手下山的地方。两个人在这儿告别。大夫一边往下走一边回头看。小海蒂一直站在那儿招手,看着他走。大夫望着海蒂,想起自己从前出门时,他那死去的女儿也总是这样目送着他……
  日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医生每天登上阿鲁姆愉快地散步。也有时和阿鲁姆大叔一起到石头山那边去。在那儿,暴风雨使老枞树的树干拦腰折断。巨大的老鹰一边叫一边呼啦啦的拍打着翅膀,紧挨着他们头顶飞过。看样子,它的巢就在附近。
  对医生来说,和陪他来的爷爷说话是莫大的乐趣。爷爷熟知阿鲁姆山上草药的名称和效用。而且让人惊奇的是,他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发现好多有药用价值的珍稀的东西来。比如说带树脂的枞树;叶子有清香的松树;古老树丛里长在树根和树根之间的卷卷曲曲的青苔,还有阿鲁姆高山上肥沃的泥土中长出的珍稀的野草和不起眼的小花等等。
  而且,爷爷对山上大大小小、各种各样动物的脾性和生活也同样了如指掌。他讲起住在石洞里、土洞里、还有住在高高枞树枝上的动物们的生活习性,大夫听着,又新奇又有趣。
  克拉森大夫这样到处走走,渐渐忘了时间。到了傍晚分别的时候,他常常诚恳地握着爷爷的手说:“哎呀,每次见到您,我都能学到些新的东西。”
  不过,大夫大多数时间,特别是好天气的时候,喜欢和海蒂散散步。他们俩经常坐在第一次坐过的那个地方,那是阿鲁姆突出的一角。海蒂给大夫哼唱几首他想听的歌,把自己知道的事讲给他听。贝塔也常走到他们身后蹲在那儿。不过现在他可老实得多,不再像第一天那样挥舞着拳头了。
  迷人的九月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一天早上,医生又登上阿鲁姆,脸上却没有往常愉快的笑容。原来,这是他呆在阿鲁姆的最后一天了。尽管他喜欢这里像喜欢故乡一样,可是必须要回富兰克托了。阿鲁姆大叔听了觉得很遗憾。因为这些天来同大夫交谈也给他留下了愉快的回忆。
  小海蒂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这位她喜欢的朋友,突然听说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不由非常惊奇。她用疑问而惊讶的目光望着大夫。
  但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医生向爷爷告别完后,问小海蒂愿不愿意送他一段。于是,海蒂紧紧拉着大夫的手,向山下走去。她怎么也想不通,大夫真的这一下去就再不会上来了么!
  走了一会儿,大夫说:“送到这儿就行了,回去吧。”他抚摸着海蒂卷卷的头发,又说:“好吧,再见,小海蒂。唉,要是能把你带到富兰克托呆在我身边就好了!”
  这时,海蒂眼前突然浮现出富兰克托的生活——那么多房子一幢接一幢,石板铺的路,罗得迈尔,齐娜。想到这些,海蒂有些犹豫,回答说:“大夫要是还能来就好了。”
  “是啊,还是那样好些。好,再见了,小海蒂。”大夫亲切地说,伸出手来。小海蒂同他握手,抬头望着这个即将分别的人。注视她的那双慈爱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大夫猛一转身,快步向山下走去。
  海蒂站在那儿,动也不动。慈爱的眼睛,和他眼中的泪水——这深深地打动了海蒂的心。海蒂突然“哇”的一声哭起来,一个劲地向大夫追去,一边抽泣一边大声喊:“大夫,大夫!”
  克拉森大夫回过身站住。
  海蒂终于跑到他面前,泪流满面,抽抽噎噎地喊道:“我待会就跟您去富兰克托,呆在您身边,您什么时候让我回来我再回来。我得赶紧去和爷爷说一声。”
  医生拍拍激动的小女孩,和蔼地安慰她说:“不,那不行,海蒂。不能马上就去。你还得呆在枞树下边。不然也许还会犯病的。不过,海蒂,我问你个问题,要是我生病了一个人孤孤单单,你会来看我吗?我可以把你当成一个惦记我、安慰我的人吗?”
  “嗯,当然,我一定会去的。不久就会去,我喜欢大夫像喜欢爷爷一样。”海蒂抽嗒着说。
  于是,大夫又握了握小海蒂的手,然后匆匆走下山去。小海蒂站在那儿,望着飞快离去的大夫,一直挥着手,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儿。医生最后回望了一眼还在挥手的小海蒂和阳光下的阿鲁姆,自言自语地说:“这座山上,是个好地方。滋养身体,滋养心灵。让人觉得生活又充满阳光。”

  朝霞染红了群山,早晨清爽的风吹过枞树,摇动着古老的树枝,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小海蒂睁开眼睛。她是听到这声音才醒来的。这哗啦啦的音乐总是紧紧抓住她的心,让她忍不住要跑到屋外枞树下。小海蒂从被窝里跳起来。穿衣服都急急忙忙的。可没办法,还得穿上。小海蒂现在已经明白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打扮得干净利落。
  然后,海蒂下了楼梯,看见爷爷的床已经空了,就跑到门外。爷爷正站在门口,像往常一样抬头观望四面的天空,看看今天天气怎么样。
  天上飘着一小片玫瑰色的云。天空渐渐变成蔚蓝色。对面的群山和牧场周围笼罩上一片金色。朝阳正爬上山顶高高的岩石。
  “啊,真漂亮,太美了!早上好,爷爷!”小海蒂跑到爷爷身边喊道。
  “噢,这就醒了?”爷爷伸出手,向她问早上好。
  小海蒂和爷爷握了握手,然后跑到枞树下,入神地聆听头顶树枝的歌唱,在摇动的枝叶下快乐地跑来跑去。每当大风吹来,树梢高声响动起来时,她就大声地欢呼起来,蹦跳得更高。
  爷爷走进山羊的小棚子里,给“天鹅”和“小熊”挤奶。然后把它们俩洗得干干净净,带到屋前的空地上,准备让它们待会儿上山。
  小海蒂一见她的两个小伙伴,忙跑上前去,抱住它们俩的脖子,和它们亲热地打招呼。羊儿们和她早就是老相识了,也高兴地咩咩直叫。两只小羊都不甘示弱地向海蒂献殷勤,把头一个劲儿地往她肩上靠,小海蒂被夹在两只羊中间,差点被推个趔趄。而小海蒂并没惊慌,力气十足的“小熊”顶得大使劲了,海蒂对它说:“别这样,小熊,简直像‘土耳其大汉’了。”
  “小熊”一听,立刻把头缩回去,乖乖地靠到一边儿。“天鹅”也立刻把头挺得高高的,做出一副文雅的样子给她看。一看它那样子就知道它心里一定在这么想:哼,还没有一个人说过我像什么土耳其人呢。因为雪白雪白的“天鹅”多少比褐色的“小熊”看上去高贵些。
  这时,从下面传来贝塔的口哨声。不一会儿,欢快的羊群在伶俐的“阿特立”的带头下,一个接一个,轻盈地跳上来。小海蒂眨眼工夫被团团围住,羊儿们都想亲近她,又蹦又跳,她一会儿被推到这边,一会儿又被推到那边。羊儿们总算安静下来,小海蒂又往旁边挪了挪,这才靠近文弱的“小雪”。它每次要挤到海蒂身边时,都会被大个头的羊挤开。
  这时,贝塔走过来又吹了一遍口哨,这次吹得格外响亮,这是告诉羊儿们快向山上跑,要赶它们去牧场了。贝塔想让出地方和小海蒂有话要说。羊儿们一听口哨散开了些。于是贝塔终于能走到海蒂跟前了。
  “今天能和我一起去了吧?”贝塔有点生气地问。
  “不行,我还不能去,贝塔。”海蒂回答他。“富兰克托的人说不定什么时候来,所以,我得呆在家里。”
  “你总这么说,我都听够了。”贝塔不满地说。
  “可是,不是一直这样吗,她们来之前,我都不能去。”海蒂回答,“贝塔,要不然,你是说富兰克托的客人来这儿时,我不在家也没关系吗?”
  “有大叔在不就行吗。”贝塔嘀咕着。
  这时,从小屋里传来爷爷有力的喊声:“怎么了,军队怎么不前进了?是头儿的问题,还是小兵不听话?”
  贝塔赶紧刷地一转身,使劲挥起鞭子。羊儿们一听鞭子声,马上乖乖地一起跑起来。后面跟着贝塔。渐渐地,贝塔混杂在羊群中,飞快地向山上奔去。
  小海蒂自打回到爷爷这儿以后,在很多小事上细致得让人吃惊。每天早晨,她认认真真地整理床铺,把床单抚平得没有一丝皱褶。又在小屋里跑来跑去,把椅子都放到固定的位置上,再把乱放乱挂的东西一古脑儿地放进壁橱。然后拿起抹布,爬上椅子,把桌子擦得亮光光的。爷爷从外面进来一看,满意地打量着说:“这下,咱们家每天都像礼拜天了。小海蒂也能干些活啦!”
  所以,贝塔跑上山去之后,小海蒂像每天那样,和爷爷吃过饭,立刻开始了她的工作。可是进展很慢。原来,今天早晨外面实在太美了,小海蒂总是看着看着就被迷住,忘了手里的活。比如现在,阳光从窗口照进,像欢快的精灵招呼着她:“出来吧,小海蒂,到外面来!”
  小海蒂待不下去了,忍不住跑到屋外。小屋周围洒满了金色的阳光,每一座山从山顶到山脚都是一片灿烂。小屋旁边的斜坡上的干土变成了金黄色。海蒂非常想坐到上面去望望周围迷人的景色,可突然想起三脚椅还在屋子中央,吃完早饭桌子还没抹过。于是,海蒂跳起来,跑回小屋。
  可是,没多一会儿,外面的枞树哗啦啦的响声又钻进小海蒂的耳朵里,小海蒂还是忍不住又跑了出来。头顶的树枝左摇右晃,小海蒂也随着它们蹦来蹦去。
  爷爷一直在里侧的仓房收抬东西。他常常走到门口,微笑地瞧着海蒂蹦蹦跳跳的样子。这一次爷爷走过来看看刚转身要进仓房,突然听见海蒂大声喊:“爷爷,爷爷!快来看,快看!”
  爷爷吓了一跳,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忙跑出来。一看,小海蒂正大声喊着从山坡上跑下去。
  “来了,他们来了,医生打头!”
  海蒂向她想念的医生跑去。大夫一面冲这边打招呼,一面伸出手。海蒂跑到他跟前,亲热地抱起大夫的胳膊。喊声里包含了发自内心的快乐。
  “您好,大夫!欢迎您来。真的,真的谢谢您!”
  “啊,你好,小海蒂,你这是谢我什么?”医生笑眯眯地问。
  “多亏您,我才能回到爷爷这儿。”海蒂说出原因。
  医生脸上的神情温暖明朗得像充满阳光。他没想到在阿鲁姆会受到这么热情的欢迎。失去女儿的大夫心情黯淡,愁眉不展地登上山,一点儿没注意到越往山上走越发迷人的景色,而且,他以为小海蒂已经不记得他了。他和这孩子只说过几句话,再说只有他来了,海蒂期待盼望的人却没来,所以大夫猜小姑娘肯定会非常失望。没想到海蒂欢喜的亮眼睛里充满感激和热爱,一直拉着自己的手不放。
  医生像父亲一样亲切地拉起孩子的小手。
  “来,海蒂,”大夫满含关爱地说,“带我到爷爷那儿去吧。”
  而海蒂听了仍是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奇怪地朝山下张望。
  “克拉拉和奶奶在哪儿?”她问。
  “啊,是这事,你听了大概会难过的,我也不愿意说这件事。”医生回答,“海蒂,其实,只来了我一个人。克拉拉病得厉害,不能来了。所以克拉拉的奶奶也没来。不过等到春天,天长了,暖和起来的时候,她们一定会来的。”
  海蒂吃惊得呆住了。她一下子还不能理解曾经在眼前清清楚楚地描绘想像过的事现在突然无法实现了。小姑娘为这意外的消息惊呆,好半天没回过神来。医生站在她面前,不说话。
  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高山的声音。猛的,海蒂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跑下山来,想起医生真的已经站在面前,便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人。他低头望自己的那一双眼睛里,现出了悲伤的阴影,这是小海蒂从未见过的。她记得在富兰克托时,这位医生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海蒂心里一阵疼痛。她最不忍心看别人难过的样子,更何况是那么和蔼可亲的医生。她想这一定是因为没能带克拉拉和奶奶来的缘故,连忙想出安慰的话。
  “是啊,马上就到春天了。那时,她们准会来的!”海蒂宽解似地说。“在山上日子过得可快了。再说,她那时来的话,可以在这儿住上好长一段时间呢。克拉拉也肯定喜欢这样。走,我带你上爷爷家去。”
  海蒂和医生拉起手,向小屋走上去。路上海蒂还在一直使劲琢磨着,怎么才能让大夫高兴起来,于是又重新讲起阿鲁姆悠长暖热的夏天不知不觉就会到的。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渐渐想开了,一跑到上面就冲爷爷高兴地喊:“克拉拉和奶奶还没来,不过,马上就会来的。”
  对爷爷来说,这位医生并不完全是个陌生人。小海蒂以前经常跟他提起。爷爷向客人伸出手,真心诚意地欢迎他。两个人在屋前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们给海蒂也让出位子。大夫亲切地招呼她过来。然后大夫说起这次旅行的事,赛斯曼先生劝他来,他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心情郁闷,也觉得出来走走也许会好些。
  说完,大夫凑到海蒂耳边悄悄告诉她说,从富兰克托带来的东西马上就会送来,你看到那些会比看到我这一大把年纪的老医生高兴得多。小海蒂猜想着会是什么,急切地盼着快快送上山来。
  爷爷劝医生请他至少在天晴的时候,每天上山来,在阿鲁姆心情舒畅地待些日子。因为这儿没有可以让绅士留宿的房间,所以没法让他住在山上。不过,爷爷建议客人别回拉加兹温泉,就在德尔芙里找个住处。山下的旅店虽然简朴,却也整齐干净。要是住那儿,每天早晨都能登上阿鲁姆,而且又不会太累,他也可以把医生带上山顶和其它想去的地方。医生十分赞成这个提议,同意这么做。
  不知不觉,太阳升到了头顶。风早就停下来,枞树枝安安静静的。这儿虽然很高,微风拂来,却十分温和轻柔,使太阳下的长椅这儿也凉快清爽了些。
  阿鲁姆大叔站起身走进小屋,不一会,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长椅前。
  “来,海蒂,拿来餐具准备吃饭。”爷爷说,“请大夫也在这将就一顿吧,虽是粗茶淡饭,餐厅倒是相当不错吧。”
  “当然。”大夫望着阳光照耀下的山谷,回答说。“我很高兴接受您的邀请。在这么美丽的山上,饭菜一定会美味可口的。”
  海蒂想到能款待大夫,高兴极了,像小松鼠似地飞快地跑来跑去,把壁橱里的东西拿到桌上。过了一会,爷爷准备好午饭,端来冒着热气的一罐奶和烤成金黄色的奶酪。爷爷又把在山上清新空气里晒成的粉红色肉干整齐地切成一片一片,薄得几乎透明。克拉森大夫有一年没吃过这么香喷喷的午饭了。
  “唉,还是得把克拉拉带到这儿才行呀。”过了一会儿,大夫说,“那她准能有劲,要是像我今天这么吃,不用多久,就肯定胖得认不出来了!”
  这时,一个背着大包裹的人从下面走上山来,他走到小屋旁,把沉甸甸的行李往地上一放,深深地吸了几口山上清爽的空气。
  “啊,就是这个。从富兰克托带来的礼物。”医生站起身说。他拉起海蒂的手一起走到大包旁,解开上边的绳子。大夫拿下最外面的一层罩子后说:“好了,海蒂,然后该你自己把宝贝拿出来了!”
  海蒂听了,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她盯着面前摆的这些东西,惊奇得把眼睛瞪得滴溜圆。大夫又来到她旁边,把一个大箱子的盖子打开给她看,说:“你瞧,这是给奶奶的。”
  这下,海蒂高兴地大喊起来:“真的!真的!这下奶奶能尝到好吃的点心了!”
  她围着箱子手舞足蹈了一会儿,又马上把它盖好,想去奶奶那儿。可爷爷说傍晚送大夫下山的时候一起去比较好。海蒂这回发现了那袋精美的烟草,忙拿到爷爷那儿去。爷爷马上高兴地把烟丝装进烟斗吸起来,然后两个大人坐在长椅上各自吐着大大的烟圈,聊了起来。
  小海蒂一件一件发现了新礼物。每看到一样,她都会蹦跳一阵。可是,不久,她忽然又跑回长椅边,等他们说完一段,就坚决地说:“不对,这些东西加在一起,也没有老医生来这儿让我高兴。”
  两个大人听完不由笑了。医生说:“原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太阳开始落向群山了,客人站起来。得下山到德尔芙里找旅店了。爷爷抱着点心箱子、大香肠和披肩,克拉森大夫拉起小海蒂。
  这样,三个人走到了山羊贝塔家门口。海蒂在这儿和他们分手。说好爷爷把客人送到德尔芙里后回来顺路接她,海蒂就在奶奶这等着。
  告别医生时,小海蒂问他:“明天不想和山羊们上牧场看看吗?”因为海蒂觉得这算是最美妙不过的事了。
  “好吧,海蒂。”大夫回答。“一起去吧。”
  于是,两个大人下山去了。海蒂要进奶奶家,可她先费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点心箱拖进了屋,然后,还得出来拿香肠——因为爷爷把东西全放在门口了。之后,又要回来拿大披肩。
  海蒂把这些东西拿到靠近奶奶的地方,好让奶奶用手一模就知道是什么,还把披肩放到奶奶的腿上。
  “这些,都是富兰克托的克拉拉和奶奶送来的。”海蒂告诉目瞪口呆的奶奶和布丽奇说。布丽奇惊奇得手脚都不会动了。从刚才海蒂使足力气一件一件搬进来时,她就只能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奶奶,这点心可是最好的!你瞧,多么软和!”海蒂不停地喊。

 

 

    奶奶不住地点头,“啊,真的,海蒂,她们是多好的人啊!”然后又用手抚摸着又柔软又暖和的东西说:“这么好的披肩成了我的,真是想也不敢想啊。”
  可是机灵的小海蒂凭感觉知道奶奶收到披肩比收到点心更高兴。
  布丽奇还站在桌旁打量桌上的香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香肠。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就要由自己来切。布丽奇摇摇头,有些惶恐地说:“还是先问问大叔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海蒂听了,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请你们吃掉啊。”
  这时贝塔吧嗒吧嗒跑进来。
  “阿鲁姆大叔待会儿过来,海蒂她——”
  男孩子说不下去了,他看见了桌上摆的大香肠,吃惊得说不出话。而小海蒂知道该走了,立刻同奶奶握握手。
  现在,爷爷每路过这儿都要待一会儿,问候问候老奶奶。奶奶经常听他对自己说些安慰鼓励的话,所以一听到爷爷的脚步声就十分高兴。不过今天对于每天天一亮就跑到外边的海蒂来说,已经太晚了。因此爷爷只站在门外说:“这么晚,得让她回去睡觉了。”又从敞开的门口对奶奶说了句“晚安”,就牵起了正好跑出来的海蒂的手。这样,在闪烁的星空下,爷孙俩向山顶静静的小屋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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